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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飞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我和大鹏怎么会中毒？”
他摇了摇头，将事情的经过从头讲了一遍。
龙飞眉心拧成了结。”青霉素过敏我确实有，可最多肿个脸、嘴唇发胀，浑身刺挠罢了，哪至于要命？”
旁边的人静了片刻才出声。”依我看，特务用的要么纯度极高，要么剂量惊人，这才凶险到这般地步。”
一股寒意窜上龙飞脊背。
这简直是无孔不入。
“接下来怎么办？三天半工夫，汤教授他们总不能不进食。”
“只能加倍警惕。
不过，龙处长，你和大鹏最好在西宁站下去。
我不信特务之间消息传得那么快。
更像是他们早就布好了局，并非临时起意。
你不如装作余毒未清，顺着线头摸上去，揪出想动手的人，把车上藏着的钉子全拔了。”
龙飞犹豫了。”我若下车，车上可就只剩你一个……”
对面那位心里直念叨：您可赶紧下去吧，要不是为了保您这条命，这趟差事我压根不会接。
面上却摆出郑重神色：“放心。
我会等你带着胜讯回来。”
“滚远点！”
龙飞一阵反胃。
“行，这就滚。”
他得去联络西宁的同志早做安排。
手刚碰到包厢门拉手，一名战士疾步冲进软卧车厢，见到他立即将一张电文纸塞过来。
他扫了一眼，眼角倏地弯起，反手又把门关严实了。
纸页被递到龙飞面前。”组长来的**。”
龙飞接过来细看，半晌没能合拢嘴。
“这……太荒唐了。”
身旁传来一声嗤笑。”报应罢了。
平安那边传来的通报：当地曾经显赫的范家，一夜之间只剩七个幼童，两名女眷重伤。
据伤者说，动手的是从前一个叫狗子的花匠，至于缘由，她们也不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些：“组长从落网的匪徒嘴里问出，他们来自龙门山齐家寨。
等组长带驻军赶到时，寨子里正在办丧事。
有个独身一人闯进去，连族长在内三十一口都没了，那人自己也当场断了气。
经辨认，正是花匠狗子——也是咱们列车案里的凶徒之一。”
包厢里空气凝了凝。
“还有，组长逮住了齐族长的小儿子齐世龙。
据他交代，袭击列车是特务头目冯静斋用二十根金条买动齐家出手的。
但冯静斋同样死在了狗子手里。
至于狗子为何要屠尽范家、又血洗齐家寨，如今当事人都没了，成了解不开的谜。”
龙飞捏着电文纸，指尖微微发白。
窗外掠过灰蒙蒙的丘陵，车厢轻轻摇晃。
龙飞沉吟片刻：“冯静斋一死，我们这几日的平静就有了缘由。
现在又有新的人接手，说明你的推测没错——行事手段差异太大，根本不像同一批人。”
达保用指节蹭了蹭下颌：“依我看，这回的布置，那股子环环相扣的阴狠劲儿，简直和老君山那次如出一辙。”
听见“老君山”
三个字，龙飞眼神骤然锐利：“我在西宁下车。
必须揪住他们，问清楚背后是不是老君山。”
“行！”
达保转身就往外走，时间紧迫，得立刻联络西宁方面和负责保卫工作的同志。
……
一个半小时后，列车滑入西宁站台。
刚停稳，几名白衣医生便登上软卧车厢，用担架将龙飞与佟大鹏抬了下去。
佟大鹏早先醒来时，达保已向他交代了计划，此刻他也只能继续扮演病患，配合行动。
另有几名军人扛着米袋、提着蔬菜与肉品送往餐车。
此后软卧车厢的餐食将单独制作，连饮用水都会另行供应。
一切安排妥当，达保才缓了口气，等待列车再次启动。
车轮重新开始转动。
漫长的旅途让达保感到一种挥之不去的烦躁，他几乎想将汤教授一行人直接塞进那个特殊空间带走，省得时刻悬着心。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若是将他们弄晕了送进去呢？
但这想法只存在了一瞬。
首先，如何让人失去意识？其次，即便成功了，万一他们在里面醒来，又该如何处置？灭口？还是……
他甩开这些纷乱的思绪，跃上车顶盘膝坐下，百无聊赖地扮演着想象中的飞行者。
要是真能御风而行该多好。
侧过头时，他瞥见弯道处的铁轨旁晃动着几道人影。
直线距离看似不远，但火车需要绕行一大段弯道才能抵达那里。
达保咧了咧嘴，纵身跃下列车，朝着那个方向疾奔而去。
那是三个穿着铁路制服的中年男人。
他们正挥动铁镐、扬起铁锹，在路基上奋力挖掘。
身后散落着几个捆扎好的包裹，还有一卷电线和手动**装置。
三人干得满头大汗，制服后背浸出深色汗渍。
“老李，上头说炸第几节车厢来着？”
“第九节！连着第十节！我都重复多少遍了，你耳朵里塞东西了是不是？”
“急什么呀？这么多年没碰这活儿，难免手生心慌嘛。”
“慌个啥？按下开关咱们就撤，后面的事跟咱无关，多简单。”
“这包里……我的天！是**？这么多？”
那个被称为老李的男人停下铁锹，嗤笑一声：“俩土包子，连**包都没见过？傻不傻。”
铁镐停在了半空。”我没吭声。”
那人盯着地面，“那玩意儿我认得。”
铁锹也杵进土里。”谁骂人了？”
另一个抹了把汗，“我也没吱声。”
三人同时转身。
几步外蹲着个穿白衬衫的少年，正低头摆弄着什么。
他们交换了眼神，姓李的将铁锹柄抵在掌心，喉咙里滚出声音：“哪儿来的？”
少年没抬头。
他鼓起腮帮，用力按下某个凸起，嘴唇间漏出模拟**的闷响：“砰——”
三双眼睛眯了起来。
握镐的男人往前挪了两步，口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生涩：“说话。
不然收拾你。”
少年忽然扬手。
地上空了。
“怎么回事？！”
惊呼撞在一起。
少年摊开掌心，轻轻一吹。
拔掉保险栓的金属物体凭空出现在三人脚边。
没等瞳孔收缩，那道白影已经消失。
白光撕裂视野。
巨响紧随其后。
弹片如暴雨般泼洒，三个身躯同时向后仰倒，额角与脖颈绽开暗红的花。
没有惨叫，只有重物坠地的闷响。
少年重新出现在树影下。
他瞥了眼那几具不再动弹的躯体，肩膀微微耸动，随即跃上旁侧的枝桠。
汽笛长鸣。
列车擦过树梢。
少年等车头掠过，轻巧地落在车厢顶端。
他双手**裤袋，唇间吹着断续的调子，一节一节向后走去。
餐车玻璃映出晃动的光影。
少年咬着馒头，指尖划过屏幕上的文字。
西宁市医院的行动收网了，十二个人，领头的那位供出了些有意思的事——老君山，没见过面，只知道是个女人。
门帘被掀开。
辛晓羽端着托盘侧身进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半秒，又移开。
她走向软卧车厢的方向，脚步有些迟疑。
包厢门被轻轻叩响。
谢佳音拉开门时，笑容恰到好处。
辛晓羽扫视室内——只有一个人。
“杨教授呢？”
“可能去洗手间了。”
谢佳音伸手替她整理鬓发，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后，“看你热的，汗都顺着脖子流了。”
辛晓羽突然向后撤了半步。
托盘上的瓷碗轻轻相撞。
“你手里，”
她声音绷紧了，“刚才往菜里放了什么？”
谢佳音的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清脆里带着一丝黏腻。”看来你比我想的要聪明，什么时候察觉的？”
她侧过身子，掌心里托着个玻璃小瓶，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新玩意儿，从大洋那头弄来的。
指甲盖这么一点，就能放倒一头象。
你觉得怎么样？”
辛晓羽的脚刚向后挪了半步，后背就撞上了一堵人墙。
她扭过头，看见杨静宁堵在门口。
那位平日里总是穿着整洁衬衫、说话慢条斯理的教授，此刻瞳孔缩得像针尖，嘴角绷成一条僵直的线。
“既然你都看见了，我也没必要再演下去。”
谢佳音在床铺边缘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细长的烟。
杨静宁立刻凑上前，划亮火柴，火苗在他颤抖的手里跳了一下才稳住。
“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谢佳音吸了一口，灰白色的烟雾从她唇间缓缓溢出，笼罩住她打量猎物的眼神，“第一，跟着我做事。
把这份加了料的饭菜端到汤教授那儿，亲眼看着他们咽下去。
事情办妥，等车到了西疆，我会安排你出去。
到了外面，天大地大，没人管你吃什么玩什么——那地方，空气都是甜的。”
辛晓羽的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声音还没完全冲出嘴唇，就被一只汗湿的手掌死死捂住。
杨静宁的手指掐进了她的脸颊，她只能从鼻腔里发出沉闷的呜咽。
谢佳音眉梢动了动，声音陡然沉下去，像浸了冰水。”第二，我替你去送。
为什么是我替你？因为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是你辛晓羽**了汤教授，然后自己逃了。
也许过些日子，哪个山洞或者河沟里会漂上来一具没法辨认的东西，连生你养你的人都不敢认。”
“你们这行的人，是不是都得先学写戏本子？”
一个声音冷不丁地**来，带着粗糙的笑意，“还‘没法辨认的东西’？编得跟真事儿似的。”
谢佳音整个人一震，手猛地探向随身的小包。
门板就在这时被一股蛮力撞开，先探进来的是一截乌黑的金属管口，不偏不倚抵上她的鬓角。
随后，一张咧着嘴的笑脸从门框边露出来。
“最好别乱动。”
达保的声音很平稳，甚至有点懒洋洋的，“我这家伙脾气爆，一碰就响。
**从这边钻进去是个小窟窿，从另一边出来可就不一定了。
到时候，恐怕真没人认得出你。”
谢佳音的肩膀明显瑟缩了一下。
她这辈子最在乎那张脸，想到可能的下场，胃里一阵翻搅。
达保另一只手随意地一挥，像赶苍蝇似的，结结实实扇在杨静宁脸上。
教授踉跄着歪到墙边。”说你呢，”
达保看都没看他，“捂人嘴之前，手洗干净没有？”
辛晓羽的哭声终于冲破了喉咙，她朝着达保的方向扑过去。
达保却像脚下装了弹簧，敏捷地朝旁边一闪，顺手把她推给门外站着的同伴。”这姑娘，”
他嘀咕着，像是抱怨，“算怎么回事？想害我背处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