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用拇指擦过枪杆。
焦黑的碎屑落在掌心,露出下方已经变形的银纹。
军士站在一旁,见他迟迟不说话,便放轻了声音。
“认得?”
“萧将军的枪。”
那人立即站直。
林渊将断枪放到桌上,取来一块干布,仔细擦净沾在上面的灰。擦到断口时,布被尖锐的金属边划开,他停了停,把那一角折了进去。
严战进门时,他正在包枪。
看见露在布外的银纹,严战的脚步慢了下来。
“只找到这一截?”
“目前只有这些。”
林渊让开半步。
严战伸手握住枪杆,手指落在熟悉的握柄位置。那里被磨得光滑,往下一寸,却是烧焦的断口。
他松开手。
“装匣,送回大夏。”
军士拿来长匣,在底部垫好软布。林渊把断枪放进去,合上盖子,又将匣上的编号写进遗物册。
其他箱中的断刀、肩甲,也被一件件取出。
能辨清的军号照实登记,辨不清的单独封存。
这些东西,都要带回去。
林渊走出军械库时,天边已经泛白。
秦铮正站在院外,肩上的伤重新包过,衣甲却还没换。他叫人把两只玉匣放到石桌上,又取出一只小盒。
“你的。”
林渊看向玉匣。
两股沉重的本源波动,被封在里面。
“一份是持枪那个的,一份是长斧的。”秦铮道,“严战、莫雷都核过。斩守将、破水门、毁阵芯,还有那几次断退路,按这些功劳分给你。”
林渊抬手按住其中一只玉匣。
他还记得自己站在河湾边,连皇级领域都不敢踏进去。
如今,三名异族武皇死在了他参与的围杀里。
这些本源,是他拿命搏回来的。
秦铮打开小盒。
一枚指节长的晶体躺在软垫上,表面有几道天然纹路。林渊的界域感知扫过,里面的世界之力清晰地显露出来。
界髓。
“黑鳞住处搜出来的,已记入缴获。”秦铮把盒子推过来,“你之前问过,够不够换这个。现在够了。”
林渊拿起晶体。
比起初来域外时苦苦寻找的材料,这一块的力量要完整得多。
他将玉匣和界髓收好。
“我那柄长斧,准备一起炼了。”
“莫雷说给你,就归你。”秦铮看了眼他手中的吞渊,“不过先把伤养稳。别一进炉子,又弄得浑身是血。”
“这次炼兵器。”
“炼兵器也别把房子拆了。”
林渊抬头。
秦铮指了指身后。
院里只剩一间石屋还算完整,屋顶缺了两块瓦,门也被撞歪了。
“暂时没第二间给你。”
林渊笑了一下。
“我找个空院。”
军官抱着另一册缴获记录过来,问库里的甲衣怎么分。
秦铮翻了两页,把能用的那批圈了出来。
“让各队先来领,昨晚冲水门的先换。坏甲留给工匠,能修的修,不能修的拆料。”
院外,一个肩甲被箭扎穿的军士听见,低头摸了摸补在里面的布,转身叫同伴去领。
秦铮把缴获册交还军官,转身准备去北门。
一辆木车恰好从院外经过。
车上坐着一个右脚缠满布的少年,身旁的军士扶着他的肩。少年脸上还留着矿尘,手里紧紧攥着刚发下来的衣服。
院门另一侧,一个年轻工匠忽然站住。
他原本跟着老工匠来辨认仓里的材料,看到木车,脚下的工具袋直接落了地。
“阿弟?”
少年猛地转头。
两人隔着院门看了片刻。
年轻工匠先跑过去,到了车旁,却不敢碰那只受伤的脚。他伸手摸了摸弟弟的脸,又拉住他的胳膊,像是还没确认这人真的在眼前。
少年抓住他的衣袖。
“哥。”
年轻工匠喉头滚动,半天才应了一声。
“脚怎么了?”
“砸伤的。医官说,骨头接好了。”
军士见他们相认,才松了口气。
“你们昨晚换了地方,水门那边找了一趟没找着。先说好,他这只脚还不能踩地。”
少年把衣服放到膝上,想往车边挪。哥哥立即扶住他,自己蹲下来,让弟弟的手搭在肩上。
“别动,我就在这儿。”
少年低下头。
“他们说工房塌了。”
“出来了,都出来了。”
年轻工匠抹了一把脸,手上的灰擦到了眼角。他没有再擦,只握着弟弟的手,不断点头。
林渊站在石桌旁,没过去打断。
秦铮等了一会儿,才让军士把车推到背风处。
年轻工匠这时才看见他。
他急忙起身,嘴唇动了几下,弯腰就要跪。
秦铮伸手拦住。
“你弟弟的伤还没好,先顾着他。”
“将军,谢谢……”
“等他脚养好了,带他回去。船怎么安排,你问这位军士。”
年轻人用力点头。
秦铮捡起地上的工具袋,放到车边,叫军士给他们留些吃的,这才转身出院。
林渊跟了两步。
“矿里救回来的其他人呢?”
“都在水门那边核名字。能走的先送回去,伤重的留下治。愿意帮忙修关的,也得先吃饱睡一觉。”
秦铮回头看他。
“你先炼你的刀,轮到你守关时,我会叫人来找。”
院外脚步声渐渐远了。
林渊找了一处清空的练武院,关好门,将长斧放在石台上。
斧面有几处深深的锤痕,刃口却仍锋利。仅仅靠近,吞渊便轻轻震了一下。
真元熔炉展开。
他先取出界髓,以世界适应分开其中的杂质,留下那股稳定的世界之力,缓缓送入炉壁。
暗金纹路沿着炉身亮起。
长斧随即被拖入炉中。
残留的异族本源刚一涌出,便被熔炉收住,与兵器中的金属精华分开。
林渊没有急着把整柄斧熔掉。
界域感知顺着斧刃扫过,找出力量最集中的那一段。吞渊悬在炉口,刀身上的纹路随着炼化逐渐清晰。
这一次,他能将整柄皇级兵器留在炉内。
斧柄先熔开。
沉重的暗红液流沿着炉底缓缓移动,斧面却仍维持原样,抵抗着炉火。
林渊沉下呼吸,重新稳住真元。
刚突破的九星境界尚需巩固,两份皇级本源被他留在一旁。他只用界髓稳定熔炉,将炼出的兵器精华一点点送向吞渊。
刀锋上的旧痕开始合拢。
……
北门城楼。
秦铮把查到的军资册铺在桌上,陆承安与严战站在两侧。
册中记着镇渊关占领之后的补给来路。
粮食、灵石、兵器,都从东侧山道运入。
最近一批,刚进关三天。
陆承安翻到车队记录,指着其中一页。
“这里不归黑鳞管。它们有人专门押运,进关卸货后,原路返回。”
严战看向关外。
“路要查,人也要查。”
“斥候已经派了。”秦铮道,“城里这批粮够撑一阵,修关用的东西却缺得多。等蓝星的阵师来了,先看接引台能送多少。”
陆承安合上军资册。
“我给苍梧军府送信,调工匠和阵材。”
严战点头,拿起旁边的驻防图。
城墙缺口旁,新的岗哨位置已被逐一标出。
这一夜,他们夺回了镇渊关。
接下来,得让这里重新有守军,有粮,有能挡住下一次进攻的城墙。
练武院内,炉火忽然升高。
皇级长斧的斧面终于软化,第一股金属精华越过炉沿,落在吞渊刀锋上。
刀身发出一声低鸣。
林渊抬起手,压住熔炉。
更多暗金纹路,正从刀柄向刀尖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