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俩锁了门往外走，转身时，正撞见贾张氏扶着墙根往外挪，肩膀上的淤青透过薄褂子隐隐可见。她看到他们，眼神躲闪着往旁边缩，像只受惊的耗子。傻柱的屋里静悄悄的，想来是被易中海找人送去医院了。何大清连眼皮都没抬，拉着何雨水径直走出了院门。
胡同里的风还带着寒冬的凉意，何大清把自己的羊毛围巾解下来，给何雨水围上，绕了两圈，只露出双乌溜溜的眼睛。何雨水心里暖烘烘的，跟着父亲的脚步，踩着地上的残雪，一步步往胡同口走，脚印在雪地上连成串，像串歪歪扭扭的省略号。
卤煮店里热气腾腾，几张八仙桌坐得满满当当，食客们的谈笑声、筷子碰碗的叮当声、掌柜的吆喝声混在一起，透着股烟火气。何大清熟门熟路地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喊了声：“掌柜的，来两碗大碗卤煮，加两个火烧，多放辣！”
掌柜的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系着油乎乎的白围裙，抬头一看乐了：“这不是何师傅吗？好些年没见了！您可算回来了！”
“回来看看。”何大清笑着点头，“还是老味道？”
“那必须的！”掌柜的嗓门洪亮，“您等着，马上就好！”
没一会儿，两大碗卤煮端了上来，汤色浓郁，猪肠、猪肺、豆腐泡堆得冒尖，上面撒着翠绿的香菜，油星子在汤面上闪着光。何雨水咽了咽口水，拿起筷子，却先给父亲碗里夹了块最大的肠：“爸，您吃。”
何大清心里一暖，笑着说：“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父女俩埋头吃着，热汤下肚，浑身都暖和起来。何雨水吃得鼻尖冒汗，把围巾往下扯了扯，露出的脸颊红扑扑的，眼里满是满足。何大清看着她的样子，觉得这些年的辛苦、隐忍，都值了。
吃完饭，何大清又带着她去了百货大楼。四九城的百货大楼可比保定的气派多了，三层楼的建筑，玻璃柜台擦得锃亮，货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商品，从布料到搪瓷盆，从球鞋到雪花膏，琳琅满目。他直接拉着何雨水走到布匹区，指着最厚实的深蓝色卡其布：“同志，给我扯六尺布，要做棉袄棉裤的，厚实点。”又指着旁边的粉白碎花布，“再来三尺，给孩子做件罩衣。”
售货员麻利地扯了布，用粉线在布边划了道印，咔嚓一声撕断。何大清又让她拿了件现成的军绿色棉袄，比着何雨水的身量看了看：“这件就行，合身。再拿双棉鞋，36码的，要加绒的。”
何雨水在一旁看着，小声说：“爸，太多了，我穿不了……”
“不多。”何大清付了钱和票，把东西往帆布包里一塞，“以后爸让你天天穿新衣服。你那旧棉袄，回头扔了，棉花都板结了，不暖和。”
从百货大楼出来，何大清看了看天色：“爸带你去个地方。”他拉着何雨水往轧钢厂的方向走，路过水果摊时，买了两斤苹果，用网兜装着，红艳艳的，看着就喜人。
到了轧钢厂门口，站岗的卫兵拦住了他们。何大清掏出烟递过去，笑着说：“同志，麻烦通报一下食堂的张福贵主任，就说老何找他。”
卫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网兜里的苹果，没接烟，却点了点头：“你们等着。”
没一会儿，一个微胖的中年人快步走了出来，穿着件灰色的干部服，肚子微微隆起，脸上堆着笑：“这不是大清吗？真的是你！我当是谁呢！”
“福贵，好久不见。”何大清笑着迎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回来给你添麻烦了。”
“添什么麻烦！”张福贵拉着他的手，亲热得不行，“你能回来太好了！咱食堂正缺你这样的好手！走，进去说，外面冷。”
他看到何雨水，愣了愣：“这是……你闺女？都长这么大了！小时候还总跟在你屁股后面，叫我‘胖叔叔’呢。”
“嗯，叫雨水。”何大清把苹果递过去，“给你带点见面礼，不值钱。”
“你这是干啥！”张福贵假意推辞了一下，接了过去，“走，先去我办公室喝口茶。”
进了办公楼，张福贵的办公室不大，却收拾得整齐，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幅“为人民服务”的字。他给何大清父女倒了水，才问：“你这次回来，打算长住？”
“嗯。”何大清点了点头，“家里出了点事，孩子没人管不行。想问问你这儿，还有没有空缺？我还想干老本行，炒个菜，颠个勺，心里踏实。”
“有！怎么没有！”张福贵一拍大腿，“咱食堂的老王下个月就退休了，正愁没人接手他那摊子呢！你回来正好！你的手艺，厂里谁不知道？当年你做的‘九转大肠’，厂长现在还念叨呢！就这么定了！明天你就来上班，工资按六级厨师算，每月62块，怎么样？”
这待遇比在保定还好，何大清心里一喜，连忙道：“那太谢谢你了，福贵。”
“跟我客气啥！”张福贵笑了，“当年要不是你把那道‘九转大肠’的手艺教我，我哪能当上这个主任？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呢。”
两人聊了会儿当年的事，又说了说现在的情况。张福贵听说傻柱也在厂里食堂，还娶了个快五十的老寡妇贾张氏，皱着眉叹了口气：“柱子那孩子，啥都好，就是太实诚，缺个心眼，容易被人骗。”
“不提他了。”何大清摆了摆手，“以后我在这儿上班，也能好好照顾着我闺女，这些年亏欠她太多了。”
从轧钢厂出来，夕阳已经西斜，把爷俩的影子拉得老长。何雨水拎着新衣服的包，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嘴里哼着学校教的歌，脸上的笑容像朵绽开的花。何大清跟在后面，看着闺女轻快的背影，心里那块悬了十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知道，回来的路不会平坦，傻柱那边少不了还要闹腾，贾张氏也绝不会善罢甘休。但他不怕了。手里有积蓄，有手艺，有稳定的工作，更重要的是，他能守着闺女，把这些年欠她的都补回来。
走到胡同口，何雨水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父亲：“爸，您真的……不会再走了吧？”
何大清走上前，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温和却坚定：“不走了。爸以后就在这儿陪着你，看着你上中专，上大学，看着你嫁个好人家，过好日子。”
何雨水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是甜的。她扑进父亲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棉袄里：“爸……”
晚风吹过胡同，带着远处传来的饭香和煤烟味。何大清抱着闺女，抬头望着四合院里升起的炊烟，眼神坚定。四九城的冬天很冷，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再冷的冬天，也能熬过去。
而中院里，贾张氏正坐在门槛上唉声叹气，看着傻柱那间紧闭的屋门，心里盘算着怎么把何大清赶出去，怎么让傻柱跟他爹翻脸。她不知道，何大清这次回来，带着的不仅是钱和票证，还有破釜沉舟的决心。一场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