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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平县卫生所的消息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制药作坊里,瞬间浇灭了连日来的忙碌热乎气。小周捏着衣角,眼圈泛红,声音带着哭腔:“不可能……我们筛了三遍药粉,过了两次细罗,怎么会有沙子?”小王站在一旁,急得脸涨成了猪肝色,手里的木槌攥得死紧,却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

李怀德在屋里踱来踱去,烟卷抽得一根接一根,烟蒂扔了满地。他狠狠碾灭最后一个烟蒂,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他娘的!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找茬!谭老弟,这事儿绝不能就这么算了!咱们得去县里说清楚!”他心里比谁都急——这制药作坊是他力排众议支持的,本想借着这桩功绩,在厂里树立“慧眼识珠”的人设,再进一步,把副厂长的“副”字给摘掉。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别说晋升,能不能保住现有的位置都难说。

谭佟指尖抵在桌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闭上眼,识海深处的灵气如细流般悄然运转,回溯着第一批青蒿截疟丸制作的全过程——从青蒿嫩叶的采摘分拣,到石臼研磨时的反复过筛;从与柴胡、甘草的比例配伍,到加米糊搓丸时的力道把控;再到阴干时每日三次的翻动检查……每一个环节都清晰如昨,绝无半粒沙子掺入的可能。

“不是药的问题。”他猛地睁开眼,眸底翻涌的情绪已沉淀为一片冰寒,“是人心的问题。”

能接触到这批药,又有动机动手脚的,无外乎两种人:要么是卫生所内部有人眼红,想浑水摸鱼搅黄这桩事;要么是外面盯着作坊的人,见不得这药顺利推广。而扣下采药工人的公社,十有八九是收了好处,故意借着“集体财产”的由头刁难,想敲一笔竹杠。

“李厂长,麻烦你派个人去公社问问,是谁下令扣人的,具体理由是什么。”谭佟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另外,备车,我去趟昌平县卫生所。”

“我跟你一起去!”李怀德当机立断,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坏咱们轧钢厂的事!”

车子驶出轧钢厂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将路边的树木拉成长长的影子,谭佟靠在车窗上,看着那些飞逝的树影,识海深处的小造化玉碟忽然微微震颤起来,玉碟表面流转的光晕忽明忽暗,仿佛感应到他心底翻涌的怒意。

阻他赚取功德者,便是断他修复伤势的生路。对这种人,无需手软。

血咒,是他当年在“道宋世界”从一本古籍中习得的秘术。此术以对方的一缕气息为引,能勾连天地间的煞气,直取恶人之魂,使其受尽折磨而亡。因手段阴狠霸道,有伤天和,他素来不轻易动用。可如今,这些人为了一己私利,不惜阻碍能救万民的药事,已然触及他的底线。

“阻道之仇,不共戴天!”谭佟在心底默念,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藏着一枚从道宋世界带回来的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繁复的符文,此刻正微微发烫。

抵达昌平县卫生所时,天色已黑透。所长不在,说是去乡下巡诊了,只有几个值班的医生守着。见谭佟和李怀德带着两个厂里的保卫干事进来,那几个医生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病人在哪?我要见病人。”谭佟开门见山,目光扫过几人,带着无形的压力。

一个年轻医生被他看得发毛,硬着头皮领着他们去了后院的病房。所谓“病情加重”的两个病人,正躺在硬板床上哼哼唧唧,见有人进来,立刻拔高了嗓门,拍着大腿喊:“就是这药!吃了就上吐下泻,差点要了老子的命!你们得赔医药费!还得赔误工费!”

谭佟俯身查看,见两人虽然脸色难看,嘴唇却红得不正常,呼吸平稳,脉搏有力,根本不像重症病人。他拿起床头柜上剩下的半包药丸,捻起一颗掰开,里面果然混着细小的沙粒,而且药丸的硬度偏高,湿度也不够——这根本不是他作坊出的药!他做的截疟丸用小米糊调和,质地柔韧,而这药丸摸着干涩,倒像是用粗面和好的。

“这药是从哪来的?”谭佟的声音冷得像冰,目光落在那两个病人脸上。

病人眼神闪烁,互相看了一眼,梗着脖子道:“就是……就是你们送来的啊!还想抵赖不成?”

“我们送来的药,每包都有编号,登记在案,包装上还盖着作坊的小印。”谭佟拿出随身携带的登记本,翻到昌平县卫生所那一页,“你们这包药,编号在哪?印在哪?”

两人顿时语塞,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这时,那个年轻医生凑过来,压低声音道:“谭医生,实不相瞒,这俩人是所长的远房亲戚,下午突然来闹,说吃了你们的药不舒服……所长被闹得没办法,又联系不上你们,才给厂里打的电话。”

李怀德一听就火了,指着那两个病人骂道:“他娘的!合着是讹人来了?我们厂里的药救了多少人,轮得到你们在这撒野?”

谭佟没动怒,只是深深看了那两个病人一眼,那眼神平静却带着穿透力,看得两人心里发毛。他转身往外走:“李厂长,报警吧,让警察来处理。敲诈勒索,按规矩办。”

一听要报警,那两个病人立刻怂了,哭喊着从床上滚下来,抱住谭佟的腿:“医生!我们错了!是被人撺掇的!我们再也不敢了!”

追问之下,两人才哆哆嗦嗦地说出实情:是卫生所的贾医生找到他们,说只要按他教的闹一场,就给他们每人十块钱,还管一顿肉包子。

“贾医生?”谭佟记起这个名字。之前小李提过,卫生所里有个姓贾的老医生,一直对所长引进外面的药颇有微词,觉得抢了他的风头,好几次在会上说“外来的野药不靠谱”。

“他人呢?”李怀德问那年轻医生。

“贾医生……下午提前下班回家了。”年轻医生小声道,“他说家里有点急事。”

谭佟没再追问,心里已有了计较。他让保卫干事看着那两个病人,等警察来做笔录,自己则对李怀德说:“李厂长,麻烦先送我去趟贾医生家。”

李怀德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在这等着警察,把事情说清楚。”谭佟拦住他,“我去去就回。”

贾医生住在县城边缘的一个小院,院里种着几棵老槐树,枝叶在夜色中张牙舞爪,像鬼影似的。谭佟让司机在外面等着,自己推开虚掩的院门走了进去。

屋里亮着灯,窗户上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谭佟走到门口,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人在低声哼着小曲。他推开门,只见贾医生正坐在桌前,把一沓钱和几张粮票小心翼翼地往怀里揣,脸上满是得意的笑。

听到动静,贾医生回头见是个陌生男人,脸色一变,厉声道:“你是谁?出去!这是我家!”他慌忙把钱和票塞进怀里,手还按在衣襟上,警惕地看着谭佟。

“为什么要这么做?”谭佟站在门口,阴影遮住了他的脸,声音听不出情绪。

贾医生眼珠乱转,强作镇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再不走我喊人了!”

谭佟淡淡道:“药里的沙子,是你掺的吧。”

贾医生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大声道:“那些人乱吃药,吃出问题来,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少血口喷人!”

“钱是你给的,沙子是你掺的,给公社写举报信的,也是你吧?”谭佟一步步走近,每走一步,屋里的温度仿佛就降了几分,“就因为怕我的药抢了你的生意,断了你的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