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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庭外和解 > 第50章 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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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筷很快添上。

服务员又拿来菜单,祁知白摆摆手没接,自顾自倒了杯茶。

桌上的气氛,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力学平衡。

“祁检,” 陈佑一给他续了茶,语气随意,“您和叶律师,很熟?”

“不熟。”

“不熟。”

两个人异口同声。

陈佑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了:“也是。业内谁不知道,二位是出了名的,”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棋逢对手。”

“棋逢对手。”

叶鹭把这四个字在心里咀嚼了一遍,忽然觉得这词用得真妙,妙在字面无懈可击,妙在只有她自己知道差了多远。

差的那一段,不能见光。

“陈 par 过奖。” 祁知白端起茶杯,“我跟叶律师,主要是对手。”

“主要是棋。” 叶鹭面无表情。

“哦?”

“他下棋,” 叶鹭夹了一筷子虾仁,“从来没赢过。”

“三年前那盘不算。” 祁知白说。

“三年前的账翻到现在,” 叶鹭看着他,“祁检这个胸襟,令人敬佩。”

“好说好说。”

两个人隔着一锅莼菜汤对视,火花四溅。

陈佑一坐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适时抬手叫来服务员,把叶鹭手边凉掉的茶撤了,换了杯热的,推到她面前。

“茶凉了,喝这个。”

“谢谢。” 叶鹭刚端起来,

“叶律师,” 祁知白慢悠悠地开口,“行情看涨。”

叶鹭的手一抖,茶水差点晃出来。

“祁检这话说的,” 陈佑一笑得滴水不漏,“叶律师一直很抢手。业内。”

“是吗。” 祁知白看着他,“陈 par 消息很灵通。”

“全所都知道的事,” 陈佑一说,“算不上灵通。”

桌下,叶鹭狠狠踩了祁知白一脚。

祁知白端着茶杯,纹丝不动,眉头都没皱一下:“叶律师。”

“干嘛。”

“桌子晃。”

叶鹭:“……”

陈佑一低头喝了口汤,肩膀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对了祁检,” 他放下汤匙,状似闲聊,“您刚刚说见证人,是手头有新案子?”

“嗯。”

“需要帮忙吗?” 陈佑一笑,“我们所和祁检打过不少交道。”

“不用。” 祁知白夹了颗虾仁,“证人跑了。”

“跑了?”

“嗯。” 他面不改色地把虾仁放进嘴里,“跑路了。所以我现在,没、事、干。”

叶鹭在桌下又踩了他一脚。

他还是没躲。

吃到一半,陈佑一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起身:“经侦那边,我接一下。二位慢用。”

他拿着手机走远了。

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你闹够没有。” 叶鹭压低声音。

“我路过。”

“证人呢?”

“跑了。”

“祁知白。”

“嗯。” 他夹了一筷子虾仁,放进她碗里,“虾凉了。吃你的。”

“回去再说。” 叶鹭咬着牙说。

四个字出口,两个人都顿了半秒。

回去。

哪个回去?她家,还是他家?

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有了一个可以用 “回去” 指代的地方?

这个发现让两个人都不敢深究。

深究就要定义,定义就要定性,定性就要谈判,而谈判,是他们最擅长、也最不敢用在彼此身上的事。

祁知白看着她,点了头:“好。”

陈佑一打完电话回来,桌上的两人各自端坐,一个喝茶,一个吃虾,隔着一锅汤,谁也不看谁。

演技都在线。

唯一穿帮的是那盘虾仁,陈佑一走之前,它还剩大半盘;他回来的时候,叶鹭碗里已经堆起了一小座虾仁山。

陈佑一看看碗,又看看两人,很识相地什么都没说,只是抬手叫服务员加了个菜。

“聊什么呢,这么安静?”

“聊棋。” 祁知白说。

“聊他什么时候认输。” 叶鹭说。

陈佑一失笑,坐下来,给两人续了茶。

这通电话来得真是时候,他在心里给经侦的同事记了一功。

散场的时候,陈佑一坚持送到路口。

初冬的风从湖面上过来,有点凉。

三个人在路口站定。

祁知白先走的,走之前冲陈佑一点了点头,冲她,连头都没点。

叶鹭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路口,心里把这笔账又记了一行:对别人客客气气,对她连头都不点。

不公平。哪里不公平,她说不上来。反正不公平。

看着那个背影走远,陈佑一忽然开口: “叶律师。”

“嗯?”

“周一上班,” 他笑了笑,还是那副体面的样子,“我有点话,想跟你说。”

叶鹭心里咯噔一下。

路口风大,人多,他把分寸拿捏得刚刚好,说完就替她拦了辆车:“路上小心。”

车开出很远,她还在想那句话。

有点话,想跟你说。 她回到家,蹬掉高跟鞋,把自己扔进沙发,盯着天花板。

手机安安静静。他没有发消息。

她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

第三遍的时候,她终于承认了一个事实:她在等。

等什么?等一个人兑现一句没头没尾的 “回去再说”。

这个发现有一个更麻烦的版本,她,开始等了。

也对,他说了 “好”,回去再说。

可回哪个去?

他说了吗?没说。

她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温水,靠在厨房门框上,一口一口,喝得很慢。

喝完又把杯子冲洗干净,倒扣进沥水架,每个动作都做得格外郑重,郑重得像在拖延什么。

屋里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

门铃响了。

她一个激灵坐起来,走到门口,看猫眼。

走廊的声控灯下,站着一个人。深灰大衣还没脱,头发被湖边的风吹得有点乱,手里拎着东西,她眯了眯眼,是一袋橘子。

她拉开门:“这次又是哪个证人?”

祁知白抬脚进门,反手把门带上。

“证人跑了。” 他说,“嫌疑人在屋里。”

他把橘子放在玄关柜上,转过身,看着她。

声控灯在他身后灭了,玄关暗下来,他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吓人。

“叶律师,” 他说,“我们聊聊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