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三个月,沈鹤归的反应不大。
不吐,不晕,甚至还能闻得了药味。
秦九歌每次来看她,都一脸不可思议:姐,你这体质也太好了吧?我怀我那会儿,前三个月几乎没下过床。
你那是体质弱。沈鹤归靠在软榻上,翻了翻手里的星象图录。
我体质弱?我秦家嫡传!
秦家嫡传连上个楼梯都喘。
秦九歌无语。
好吧,她确实没姐姐体质好。
总之,沈鹤归除了偶尔犯困,几乎没有其他不适。该吃吃,该喝喝,观气之术也照常修炼。
但陆沉渊比她紧张一百倍。
不,一千倍。
鹤归,今日的药膳加了红枣、枸杞、阿胶,厨子炖了六小时。你趁热喝。
陆沉渊亲自端着餐盒进门,神色凝重得像在处理一份千亿并购案。
沈鹤归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就差亲自嚼碎了喂我了。
不是差。陆沉渊认真道,是嚼不了。
沈鹤归:
她把星象图录放下,看着他一件件把餐盒里的东西摆出来——三盅药膳、两碟小菜、一壶温热的果茶、一碟蜜饯、两个小馒头。
这是午餐?
这三盅都是给我喝的?
对。红枣阿胶补气,山药莲子健脾,黄芪当归养血。产科医生说了,三盅都要喝完。馒头是垫肚子的,免得药膳伤胃。
沈鹤归看了看那三盅颜色各异的汤,又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
陆沉渊,我是玄门第一人,不是瓷娃娃。
你现在是两个人。
沈鹤归翻了个白眼。
这个人,从前在商场上杀伐果断,面对千亿级别的对赌面不改色。如今她只是怀了个孩子,他紧张得像个刚入职的实习生。
我今天要去观星堂——
不去。
我还没说完。
不管说什么,不去。
沈鹤归深吸一口气。
我只是去给弟子们讲一堂课,两小时就回来。
观星堂在山上,路不好走。
我坐轿车。
山路颠簸,对胎儿不好。
那我自己走。
走路更累。
那我不去了?
沈鹤归彻底没脾气了。
她看着陆沉渊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陆沉渊,你从前带团队的时候,也是这样管你手下员工的?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陆沉渊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一只手轻轻覆上她的腹部。
声音低了下去:员工是我的人,你是我的命。
沈鹤归愣了一下。
耳根微微发烫。
……油嘴滑舌。
实话。
她别过头,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门外,青禾探头探脑地看了一眼,又飞速缩回去。
小翠在旁边低声问:怎么了?
青禾捂住嘴,笑得肩膀直抖:陆总又在哄陆太太了。
每天都哄?
每天。青禾感慨,从前陆总冷得跟冰似的,现在……啧。
有多夸张?
今天早上,陆总让人把后花园的石头全搬走了。
说怕陆太太散步的时候绊倒。连池塘边上的护栏都让人加高了。
小翠:
还有,陆总今早特意去问了产科医生,问陆太太产检情况怎么样。医生说一切都好,陆总不信,又问了第二遍。医生说了三遍,陆总才放心。
陆总以前不是这样的。
可不是嘛。自从知道陆太太怀孕,整个人都变了。昨天半夜三更,陆总突然起来,把家里所有的电线线路都让电工检查了一遍,说怕线路老化出问题伤着太太。
小翠忍不住笑出了声。
屋内,沈鹤归喝完了三盅药膳,打了个饱嗝。
陆沉渊立刻递上纸巾。
沈鹤归擦了擦嘴,瞪他:你是不是打算连我呼吸都要管?
呼吸不管。陆沉渊说,但你要是觉得喘不上气,要立刻告诉我。
还有,今天散步的时间到了。
他看了一眼手表。
从卧室走到后花园,来回两圈,不多不少。我量过了,一共三百二十步。走太快不行,太慢也不行。
沈鹤归瞪大了眼睛。
你是不是给我定了一套规矩?
陆沉渊面不改色,我让产科专家拟的。
你让专家拟孕妇作息表?
对。几点吃饭,几点休息,几点散步,几点听音乐做胎教,都写得很清楚。
你当养孩子还是管公司项目?
一样。都要严格执行。
沈鹤归无语了好一阵,然后站起来,拉着他就往外走。
散步,现在就走,走两圈,你满意了吧?
陆沉渊被她拉着,嘴角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鹤归,慢点。
你紧张归紧张,别把我的自由也紧张没了。
什么好?
你说了算。
沈鹤归哼了一声,但心里是甜的。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来:对了,观星堂那边——
我让人传话了,今天停课。
明天也不去?
看情况。
后天也不去?
陆沉渊。
你这是打算让我在家里待到生?
沈鹤归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计较。
后花园里,春风正好。
桃花开了一树,花瓣落在石板路上,铺了一层粉白。
沈鹤归慢慢走着,陆沉渊寸步不离地跟在旁边,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腰后,随时准备接住她——虽然她根本不需要。
走了半圈,她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陆沉渊紧张地问。
沈鹤归没说话。
她抬头看着天空。
白天,本该看不到星辰。
但她看到了。
在那湛蓝的天幕之上,有一颗极淡极淡的银色光点,一闪一闪。
她眯起眼睛。
那颗银白星辰,从她怀孕开始就一直在。
白天隐在日光之后,夜晚悬在月华之侧。
不亮,但从未消失。
陆沉渊,你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
天上那颗星。
陆沉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摇了摇头:没有。
沈鹤归沉默了。
只有她能看见。
不,不只是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
那里,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
像是星光落进了身体里。
走,回去吧。
沈鹤归收回目光,继续散步。
陆沉渊紧张地问: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她笑了笑,就是觉得……这个孩子,可能不太一般。
陆沉渊一愣。
什么意思?
沈鹤归没回答,只是轻轻抚了一下腹部。
那颗银白星辰,在她看不见的天幕上,闪了一下。
仿佛在回应。
沈鹤归收回目光,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个孩子,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呢?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不管他是什么样的,她都会用尽全力保护他。
就像天上那颗星一样。
永远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