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把手抽回来，声音闷闷的：“我不想回去。”
姜小帅拍了拍他肩膀：“没事，不就打了个汪硕吗？不怪你，怪他欠打。”
吴所畏一听这话，像找到了出口，那股憋了一晚上的气顺着话头往外涌：“对啊！我都警告他离我哥远点了，他还在那儿说等他和我哥在一起了要一起教育我……我稀罕他照顾啊？他谁啊他？”
姜小帅蹲在他旁边，侧过头看着他：“那你为什么会这么讨厌汪硕呢？”
吴所畏张了一下嘴，又合上了。他低着头，手指头抠着膝盖上那块蹭脏的布料，声音比刚才小了一截：“……他想当哥哥的男朋友。”
“嗯。”
“但我只想让哥哥喜欢我一个人。”他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那些话在脑子里转了很久，但说出来的时候还是把自己吓了一跳。
姜小帅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怎么说：“大畏，感情和感情之间是不一样的。你对你哥哥的感情，和汪硕对你哥哥的感情，不是一回事。”
吴所畏急了。这几天缠在他脑子里那些理不清的念头像被捅破了一个口子，哗地全涌出来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对哥哥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但是我绝对——绝对不允许哥哥喜欢除了我之外的人！”他说到最后那几个字的时候声音拔高了，尾音有一点抖，像是自己也被那股劲吓到了。
姜小帅看着他眼睛都红了，没有追问，只是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行了，我们知道了。”
吴所畏低着头揉了揉眼睛，声音闷闷的：“师傅，城宇哥……你们不能笑话我。”
郭城宇蹲下来，手掌按在他后脑勺上揉了一把：“笑话你什么？很正常。你城宇哥十二岁第一次见你师傅的时候，就一见倾心了。那时候我也不明白，等长大就明白了。你现在不用着急，到时候自然就懂了。”
吴所畏抬起头，鼻尖还泛着红：“可是等我长大了，哥哥身边有别人了怎么办？”
郭城宇松开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下巴微微抬着：“不会的。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而且你哥那个人，你还不了解吗？”
吴所畏吸了一下鼻子，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什么。他动了动想站起来，结果刚撑了一下膝盖，整个人又弯下去了，皱着眉头“嘶”了一声——蹲太久了，两条腿又麻又酸，像有几百根针在同时扎。
姜小帅伸手捞了他一把：“让你蹲那么久，活该。”
吴所畏被他拽着站起来，扶着墙跺了两下脚，腿上的麻劲还没完全过去，他龇着牙站了一会儿。
郭城宇在吴所畏面前蹲下来，拍了拍自己肩膀：“行了，上来吧。”
吴所畏愣了一下，看着郭城宇那个蹲着的背影，犹豫了一小下：“城宇哥……这还是你第一次背我。”
郭城宇嘴角抽了一下，头也没回：“帅帅，你替我给他一巴掌。”
姜小帅立刻“听话”地伸手，在吴所畏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你城宇哥那是之前不想背你吗？你哪次让他背了？每次都要等你哥，他跟个备用轮胎似的。”
吴所畏“嘿嘿”笑了两声，爬上去趴稳了，两条胳膊松松地搭在郭城宇肩膀上：“城宇哥，我这样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郭城宇把他往上颠了颠，迈开步子往前走：“没有，你哪里不懂事了？有情绪就是要宣泄出来，憋着才容易出问题。而且这事也怪不得你，汪硕那人本来就毛病，本来就配不上你哥，你这叫替你哥除害。”
吴所畏被他逗乐了，心情好了不少，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晃了两下：“那你走快点啊，好慢啊你。我哥背着我走可快了。”
郭城宇偏过头，侧脸对着他：“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摔下去？”
吴所畏没理他这句，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走着的姜小帅，声音放软了一点：“师傅，谢谢你啊。”
姜小帅走在旁边，双手插兜，语气正经得像在念课本：“从医学的角度来说，你这个年纪正好是青春期，也就是俗称的叛逆期，情绪波动比较大，很正常。但你要学会自己调节情绪，而不是用暴力解决问题。”
吴所畏趴在他背上，眨巴了两下眼睛：“师傅，你这段话是不是从书上看来的？”
“从心理学入门教材上看的。”
“那你下次能不能直接告诉我结论？”
姜小帅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结论就是——你今天打人不对，但你心情不好我可以理解。下次想打人的时候，先给我打电话。”
郭城宇在吴所畏家门口把他放下来，拍了拍手，像他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肩膀：“行了，说吧，去你哥那还是回家？”
吴所畏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蹭了灰的外套，又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窗户里透出来的暖黄色灯光。他沉默了一拍：“我想回家一趟。”
郭城宇“嗯”了一声：“那你哥那边呢？”
“明天再说吧。”吴所畏把外套拉链拉到顶，遮住领口那块蹭脏的痕迹，“我哥那边……拜托你了。”
郭城宇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天天的，我真是欠你们池家的。”他摆了摆手，“回去吧，赶紧洗漱一下，一身的灰，跟刚从地里刨出来似的。”
吴所畏本来转身要往门里走了，听见最后那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郭城宇一眼，认真地纠正他：“是汪硕身上的灰，不是我自己的。”
“行了行了，不管谁身上的灰，你赶紧进去洗。”郭城宇已经转身往外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扔了一句，“明天早上起来，该送礼物送礼物，该挨骂挨骂。你哥说你了你就听着，别顶嘴。”
吴所畏“哦”了一声。
郭城宇挥了挥手，和姜小帅并肩往巷口走了。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底下越拉越长，拐过弯就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