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看他朝自己走来,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结果汪硕走到他面前,站定,开口了:“行了,今天这事是我的错,你别跟我计较了。”
吴所畏眨巴了两下大眼睛,拳头还攥着没松开,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他看了看汪硕那张诚恳的脸,又偏头看了一眼郭城宇——郭城宇站在汪硕身后,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嘴角抿着,腮帮子微微鼓起,像在憋什么不能放出来的东西。
姜小帅也看出来了,他看了看汪硕,又看了看郭城宇,最后把目光定在郭城宇脸上,嘴角抽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郭城宇赶紧上前一步,手掌搭上汪硕的后背把他往巷口方向推:“行了行了,今天这事我肯定跟池骋说,让他心里念着你的好。”
他推着汪硕走了两步,汪硕又回头:“你着重强调一下,他弟打我的这几拳啊——脸上全是他弟打的,你让他看清楚了。”
郭城宇点头如捣蒜:“放心放心,肯定重点强调,突出你的惨,突出你的大度。”
汪硕被他推着走了几步,忽然想起来什么,从斜挎包里摸出一个盒子,黑色绒面的,巴掌大小,递到郭城宇手里:“这是我给池骋的生日礼物。今天去他家送,他家保姆没让我进门。你替我转交给他。”
郭城宇接过盒子,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脸上堆出一个比太阳还真诚的笑容:“哎呦,这手链一看就是池骋会喜欢的风格,我就说你眼光好。放心,包在我身上。下周一你就等着池骋约你吃饭吧。”
汪硕嘴角不争气地弯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身,拖着脚步走了。鞋底蹭着地面,沙沙的,拐过巷口消失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郭城宇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个黑色绒面盒子,脸上的笑容慢慢收回去,变成了一种“终于搞完了”的疲惫。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吴所畏和姜小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转过身,走了两步,精准地停在路边一个垃圾桶前面,抬手——咻。
那个黑色绒面盒子划了一道短促的弧线,稳稳地落进了垃圾桶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郭城宇拍干净手上的灰,走到吴所畏面前:“说说吧,怎么回事?”
吴所畏没说话。他抱着膝盖,在墙根底下蹲了下来,下巴搁在膝盖上,仰着脸看着郭城宇和姜小帅。
路灯的光从他头顶落下来,把他整个人拢在一圈昏黄的轮廓里,那双眼睛仰着,亮晶晶的,带着一点没散干净的倔强和委屈,还有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像小时候那样的依赖。
郭城宇看着他这个姿势,忽然愣了一下。
很多年前,在农家乐院子门口,那个七岁的小孩也是这么蹲着的——抱膝盖、仰着脸、眼珠子黑葡萄似的。
那时候吴所畏才到他们腰那么高,圆滚滚的一团,说话漏风,缺着门牙,笑起来的时候两颗小痣往上提。
那时候他们三个都才十二三岁,看吴所畏是俯视的视角,觉得他小小一个,像一颗随时会滚走的小土豆。
现在他长高了,下巴有了轮廓,肩膀也宽了一些,蹲在那儿不再是一团了。
但那个仰头的角度、那双眼睛、那股倔劲儿,和当年一模一样,像被什么定住了没变过。
姜小帅站在旁边,看着吴所畏蹲在地上的那个姿势,也沉默了一瞬。
他偏过头看了郭城宇一眼,郭城宇没看他,但嘴角那个弧度收了半拍,像在想什么又没说出来。
郭城宇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放软了一点:“行了,别蹲着了。到底怎么回事?”
吴所畏把下巴从膝盖上抬起来:“他先惹我的。”
“他惹你什么了?”
吴所畏顿了一下,目光偏到一边:“他说他喜欢我哥。说等他们俩成了,会一起照顾我。我听了就来气。”
他越说声音越闷,像是那股火还压在嗓子眼里,“他说那话的时候,我就想让他闭嘴。他凭什么喜欢我哥?他配吗?”
郭城宇看了他两秒,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力道比刚才轻多了:“那你也不能直接拿石头砸人啊。你哥知道你拿石头砸人,不得说死你?”
吴所畏把脸埋回膝盖里,不吭声了。姜小帅在旁边也蹲了下来,侧过头看着他,语气平静:“你哥那边,你想好怎么说了?”
吴所畏的声音闷在膝盖上:“他刚才锁门不让我进……我不想跟他说。”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我不想找他。”
郭城宇听完吴所畏那句“我不想找他”,脑子转了一下,然后“啧”了一声,像是忽然把什么事情串上了。
“合着——是你哥不让你进门,你生你哥气了,然后把气撒汪硕身上了?”
吴所畏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但发现好像确实就是这么回事。他闷了两秒,声音低下去:“那我哥从来没有不让我进他房间门啊……从来没有。他让我等,还锁门。我推门的时候,他还喘着气让我下楼。”
他越说越委屈,“我在院门口看见张姨把汪硕请出来了。他一出现,我哥就不让我进门了。”
郭城宇挑了挑眉:“等等——你说你哥锁门不让你进他房间?”
“对!”吴所畏抬起头,“他从来没锁过门!从来没有!他让我去楼下等他,语气还特别不对劲。”
郭城宇瞬间秒懂,毕竟下午是他们两个一起看的,偏过头看了一眼姜小帅。姜小帅正蹲在旁边,一脸认真地在听,听吴所畏说到“锁门”“喘着气”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池骋好奇怪啊,怎么可能不让大畏进房间门呢?他平时巴不得大畏黏着他。”
郭城宇拉过姜小帅,凑到他耳朵旁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声音压得很低,吴所畏只看见郭城宇的嘴唇在动,姜小帅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恍然大悟,又从恍然大悟变成一种微妙的表情——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姜小帅直起身,清了清嗓子:“那确实不能让大畏进去。”
吴所畏蹲在地上,看看郭城宇,又看看姜小帅:“师傅,城宇哥,你们说什么呢?”
郭城宇站直了,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脸上恢复了一副正经的表情:“没说什么。你哥不让你进门,肯定是有原因的。你回头自己问他。”
“他都不让我进门了,我怎么问他?”
“那你等他出来了再问。”郭城宇弯腰,伸手把他从地上拽起来,“行了行了,别蹲着了。地上凉,你回头感冒了又赖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