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把吴所畏按回床上，自己顺势翻身上床，被子一拽盖住两个人，一气呵成。
吴所畏刚坐起来一半又被按了回去，扭了两下想挣出来：“哥哥！我睡不着！我已经睡醒了！”
池骋眼睛都没睁，一只手还搭在他肩膀上：“睡不着也躺着，陪我再睡一会儿。”
吴所畏被他按着肩，半边身子起不来，只能歪着脑袋看他：“你瞌睡怎么这么多？昨天晚上咱俩不是一块睡的吗？你睡得比我还早。”
池骋的眼皮动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收了一下又松开：“昨晚你睡觉不老实，踹了我好几脚。”
“不可能！”吴所畏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我妈说我打小睡觉就老实！”
池骋终于睁开了一只眼，偏过头看着他：“你打小就跟我一起睡，我能不知道你老不老实？你哪回睡觉不往我身上拱？”
吴所畏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嘴张了张，半天没接上话。隔了两秒，他换了个角度：“那你还不自己睡觉，非得叫我？”
池骋把眼睛重新闭上了，声音含混：“别贫了，我要睡一会儿，你就在这儿躺着。”
吴所畏安静了两秒，脑袋往池骋那边偏了偏：“哥哥，你是不是习惯我在你旁边睡了？我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睡不着？”
池骋沉默了一拍，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没有。”
吴所畏从他背后凑过来，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呼出的气正好擦过他的耳廓：“你说没有的时候，耳朵红了。”
池骋没接话，但被子底下那只手伸出来，精准地按在吴所畏那颗凑过来的脑袋上，把他往后推了几寸，又收回去，重新闭上眼睛。
吴所畏没再凑过来，但也没走。他在枕头边上重新躺平了：“你就是习惯我在旁边睡了。”
池骋背对着他，呼吸平稳，像是已经睡着了。吴所畏也没再追问，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自己这边拽了拽，盖到下巴，偏过头看了一眼池骋的后脑勺，也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两道人隔着被子轻轻起伏的呼吸声，一深一浅，慢慢同步了。
出发那天，家里跟炸了锅一样。
张丽雅蹲在行李箱旁边，又往里塞了一包湿巾，一边拉拉链一边头也不抬地叮嘱：“大畏，到了那边要听哥哥的话，不能乱跑，别跟小时候一样。”
她终于把拉链拉上了，直起身，转头对着池骋，“他要是不听话，你抽他。”
池骋靠着门框，双手插兜，笑着点了一下头。
张丽雅盯着他那张脸看了两秒，那口气从鼻子里叹出来，带着一种“我已经看穿了”的无奈：“你看你这样，我感觉——别说你抽他了，我家大畏不抽你就不错了。你舍得动他一根手指头？”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摇了摇头，又弯腰去检查吴所畏的背包拉链。
郭城宇听见这句话，脚步一刹，转过头来：“阿姨，您这话说得太对了！”他伸手指了指池骋，“您知道上次大畏拔牙那回，池骋哄了他几天才哄好吗？整整两天！”
吴所畏正在门口穿鞋，听见这话头也没回地接了一句：“城宇哥你少说两句，我那不是气他骗我嘛，跟拔牙有什么关系。”
郭城宇啧了一声：“行行行，跟你拔牙没关系，跟你哥骗你有关系。”
池骋弯腰把吴所畏那包鼓鼓囊囊的背包拎起来，往肩上一甩：“走了，再不走赶不上飞机了。”
张丽雅站在门口，冲郭城宇和姜小帅喊了一声：“城宇，小帅你们俩也顾着点自己，别光顾着玩！”
姜小帅从车窗里探出半张脸：“阿姨放心，我比他们靠谱多了！”
张丽雅笑了一声：“你靠谱，你们几个里你最靠谱。”
飞机还没起飞，吴所畏已经把座椅靠背调直了，安全带系得端端正正，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一副“我已经准备好了”的架势。
郭城宇靠窗坐，本来正低头翻手机，忽然偏过头来，嘴角挂着一看就没打什么好主意的弧度：“大畏，带钱了吗？”
吴所畏立马警觉地转过头，像一只被突然摸到尾巴的猫：“为什么要带钱？”
郭城宇把手机关了：“去那边不吃不喝不住啊？你不买点小东西？不买点特产？万一想骑个骆驼什么的，不得花钱？”
吴所畏眼睛都没眨：“我有哥哥啊。”
姜小帅从过道那边探过头来，补了一刀：“那你总得自己买点小礼物吧？小玩意儿什么的，总不能什么都让你哥掏钱吧？”
吴所畏转过去看着他，下巴微抬，语气跟复制粘贴一样：“我有哥哥啊。”
郭城宇扭头看了一眼坐在吴所畏旁边的池骋——那人正低头看手机，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郭城宇不甘心，又转回来：“那你口袋里总得揣点钱吧？出门在外，万一你哥上厕所去了，你买瓶水怎么办？”
吴所畏终于被他问得顿了一拍，然后极其认真地想了想，说：“那我等他出来再买。”
姜小帅在旁边没绷住，笑出了声，拿手背挡了一下嘴。
池骋终于把手机放下了，伸手在吴所畏后脑勺上按了一下：“放心，哥的钱够你花的。”
吴所畏得了这句话，整个人往椅背里一靠，偏过头，冲郭城宇和姜小帅挑了挑眉，嘴角那个弧度翘得明明白白的，脸上写满了“看见没，我说什么来着”。
郭城宇靠在窗边，看着他那副得意劲儿，摇了摇头，转头冲姜小帅说了一句：“我真服了。他这辈子根本不用带钱包，带张嘴就行了。”
吴所畏听见了，也没反驳，只是把手伸到池骋那边的扶手上，手指头搭在他的袖口边上，像一只宣誓主权的猫，爪子轻轻搭住了，就不挪开了。
吴所畏掏出手机准备开飞行模式，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先看见了一条银行到账提醒。他愣了一下，点开一看，嘴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往上翘，整个人像被按了加速键一样，猛地转向池骋，把手机怼到他眼前：“哥哥你看！我爸给我转钱了！我发财了！”
池骋偏过头扫了一眼屏幕，看见那条到账消息：“行啊，那你请我吃好吃的。”
吴所畏二话没说，手指头飞快地点了一下“确认收款”，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动作快得像怕钱会自己跑掉一样：“不行，我的钱是有用的。”
郭城宇从窗边侧过身来，接话接得比谁都快：“还想着买房子呢？”
吴所畏点了点头，认真地、理所当然地：“对，我和哥哥的房子啊。”
郭城宇被噎了一下，靠回座椅里，转头看向姜小帅：“他这辈子就惦记这一件事了。”
姜小帅从过道那边探过头来，端着水杯笑了一声：“那你这房子打算买在哪？”
吴所畏认真地想了想，摇了摇头：“买在哪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一句很重要的台词，“是我和哥哥的房子。是我们两个的家。以后就不用说‘你家’‘我家’了，是‘我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