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故意不说,把他从自己身上轻轻推起来,自己坐起身,掀开被子:“反正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快起来。”
吴其穹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来了,翻身下床,连拖鞋都没踩实,又转身把池骋从床上拉起来:“那我们快点!”
半小时后,吴其穹站在牙科诊所门口,抬头看见玻璃门里面那排白晃晃的诊疗椅,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他猛地转身想跑,被池骋一把捞回来,箍在怀里。
吴其穹的大眼睛里瞬间溢满了泪水,仰着脸看他:“骗子!”
池骋笑着捧着他的脸,拇指把他眼角渗出来的泪花擦了擦:“没骗你。你这样天天这么疼也不是个事。男子汉大丈夫,忍一下就过去了。”
吴其穹摇头:“我不要。”
池骋弯腰看着他:“听话,乖。拔完就不疼了。你这颗大牙本来就该换了,一直没掉,拖到现在更麻烦。”
吴其穹眼眶红红的:“我真的不要……烦死了,我不喜欢你。”
池骋也不恼,由着他撒脾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听话,我们拔完牙,你想干什么、想要什么,哥哥都给你买,好不好?”
吴其穹更委屈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都没准备好……你就带我来……我们考试之前明明说好的,不拔牙了……你又骗我……”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带着鼻音,整个人缩在池骋怀里不动了。
池骋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安静地等他哭完。
叫到吴其穹名字的时候,他乖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池骋松了手,以为他认命了,结果下一秒——吴其穹像一条泥鳅似的,“嗖”地一下从门口蹿了出去,动作快得池骋伸手捞了一把都没捞着。
池骋愣了一秒,拔腿就追。
吴其穹跑得飞快,但他对诊所地形不熟,跑了两步拐错了方向,一头扎进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他冲进最里面那个隔间,“砰”地把门关上,“咔嗒”一声锁上了门锁。
等池骋追到卫生间门口的时候,只看见那扇紧锁的隔间门和门缝底下露出来的一截鞋尖。
池骋站在隔间门口,弯下腰敲了两下门:“大宝,乖,听话。”
门里面传来吴其穹闷闷的声音,带着鼻音:“我不管,反正我不拔牙。”
池骋靠在隔间门板上,后槽牙咬了一下,换了个角度:“那这样,哥哥陪你拔,好不好?我也拔一颗。”
隔间里面安静了一下。然后吴其穹的声音响起来,带着点哭笑不得的调子:“你的牙又没坏,为什么要拔?”
池骋面不改色:“陪你。”
吴其穹不说话了。隔间里安安静静的,池骋又敲了一下门:“大宝?”
吴其穹的声音终于传出来,比刚才小了很多,带着点求饶的意味:“哥哥,我真不拔牙,求你了。”
池骋学着他的语气,也放软了声音:“我也求你了,拔牙吧。你这牙疼的,每天看得我心累。”
吴其穹沉默了一拍:“那我以后再也不说牙疼了,也不捂脸了,好不好?”
池骋没有接话。他靠着门板,语气放平了:“那这样,你开一个条件。只要你愿意拔牙,什么条件都行。”
门里面安静了好几秒。然后吴其穹的声音又传出来,斩钉截铁的:“我死也不拔牙。”
池骋叹了口气。他靠着门板,安静了一下,然后开口了,语气不急不慢的:“行,那不拔了。”
隔间里面“咔嗒”一声,锁打开了。门开了一条缝,吴其穹探出半张脸,眼睛还红着,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哥哥你最好了。”
他整个人从隔间里出来,还没来得及站稳,池骋伸手一把捞住他的腰,连拖带抱带拽地把他从卫生间里弄了出来,一路往诊室方向走。
吴其穹两条腿在地上蹬了两下,蹬不动,整个人被池骋半抱半夹着往前走,嘴里喊着“哥哥你骗我”“我不去”“你放开我”,声音在走廊里来回弹了两下,还是被塞进了诊室。
拔牙的过程比吴其穹预想的快。他全程闭着眼,攥着池骋的手,指节攥得泛白。等医生说“好了”的时候,他还懵着,睁开眼,嘴里多了一团棉花,那颗一直疼的牙已经不在了。
他走在路上,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嘴里咬着棉花说不出话,但不肯靠近池骋。
池骋走两步,他也走两步,两个人之间始终隔着两三步的距离,像一道看不见的墙。
池骋停下来,回头看他:“大宝,我背你。”
吴其穹吸了一下鼻子,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不说话,但脚步没动。
池骋又往前走了一步:“那我抱你。”
吴其穹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嘴里还咬着棉花,含含糊糊地挤出一句:“我不要……骗子……我再也不理你了……”
池骋跟在他旁边,放软了声音:“我错了,下次再也不骗你了。”
吴其穹不理他,快步往家走,步子又急又冲,带着一股“我不想跟你说话”的狠劲儿。
池骋加快脚步凑近他,吴其穹就加快速度,始终跟他保持两三步的距离。
他走快他也走快,他慢他也慢,像一道永远追不上的影子。
池骋跟在后面,又气又无奈,想伸手拽他又怕他挣得更凶,只能跟着一路走。
到了家门口,吴其穹推开门,头也不回地冲进屋里,“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张丽雅正坐在客厅里剥豆子,看见儿子气鼓鼓地冲进来,又听见那声摔门声,抬头看了池骋一眼:“牙拔完了?”
吴其穹站在客厅中间,红着眼眶看了他妈一眼,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原来是你们和哥哥一起串通好的!我就说……我之前牙的病历本,哥哥怎么会有……”他越说越委屈,“骗子!你们都是大骗子!”说完他转身冲进自己卧室,“砰”地一声把门摔上了。
张丽雅坐在客厅里,手里还攥着一颗没剥完的豆子,看了看那扇关上的卧室门,又看了看站在门口没进来的池骋,压低声音:“怎么了?拔牙的时候闹的?”
卧室里,吴其穹把自己摔进床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又啪嗒啪嗒地流下来。
那颗牙已经拔掉了,嘴里还咬着一团棉花,那股麻药的劲儿还没完全过去,半边脸都是木的。
他其实知道池骋是为了他好,知道他每次牙疼的时候池骋都皱着眉在旁边看着,知道他半夜翻来覆去捂着脸的时候池骋也没睡。
可他委屈的从来不是拔牙这件事本身,而是池骋又骗他了。
考试之前明明说好的,不拔牙,等他准备好了再说。
他以为池骋真的记得,真的会等他。结果还是一觉醒来就被拉到了诊所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