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吴其穹从自己身上轻轻扶起来，直起身，转向池骋。他脸上的笑意收了一些，变成了那种“我们也算熟但不算特别熟”的礼貌弧度，张开胳膊，给了池骋一个极其敷衍的拥抱——手臂环了一下，指尖几乎没碰到池骋的后背，像蜻蜓点水一样迅速地碰了一下就收回来了，嘴里说着：“池骋，欢迎来上海。”
动作快得像在完成一项任务，连池骋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姜小帅已经松开了。
然后他转过身。他的目光从吴其穹的头顶移开，从池骋的肩膀上方越过去，落到了后面那个人身上。
郭城宇正站在闸机后面几步远的地方，三个行李箱在他脚边歪歪扭扭地排着，两只手还攥着拉杆，整个人站得有点愣，像是还没来得及从“我他妈拖了三个行李箱走了一整段路”的状态里切换过来。
姜小帅往前迈了一步。他的步子不快不慢的，但每一步都踩得比刚才实。他走到郭城宇面前，站定，然后张开胳膊，结结实实地抱住了他。
那个拥抱不是敷衍的。胳膊环过郭城宇后背的时候收得很紧，手掌贴在他的肩胛骨上，像是在确认这个人真的来了。他把下巴搁在郭城宇的肩膀上，侧过头，声音贴着耳朵传过来：“城宇——这次咱们可得多玩一段时间。”
郭城宇被他这一抱勒得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地松开行李箱的拉杆，两只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慢慢落回姜小帅的后背上，拍了三下：“……我新学了一个蛋糕，到时候做给你吃。”
姜小帅松开他，退后半步，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带着笑：“嗯，不愧是我的好弟弟。”
郭城宇的笑容凝固了。他猛地抬手把姜小帅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拍开：“谁是你弟？别胡说八道好不好？”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姜小帅，忽然眯起眼：“哎——我怎么感觉你矮了？”
姜小帅的笑容顿了一下：“什么叫我矮了？我一直都这个身高。”
“上次见你你还比我高小半个头，现在怎么——”郭城宇凑近了半步，比了一下，“——咱俩差不多了？”
姜小帅还没来得及接话，姜怀川的声音已经从后面飘了过来：“哎，帅帅，你怎么没长个呀？你看人家池骋和城宇，都比你高了。”
姜小帅猛地转过身：“爸——不可能！我比他们大一岁呢，我怎么可能比他们矮？”
郑秋敏笑着走过来，手里还拎着那袋东西，眼睛在姜小帅和郭城宇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姜怀川，拍了拍手：“来来来，你俩背对背站好，我看看。”
姜小帅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郑秋敏已经一手按住一个肩膀把他和郭城宇转了个方向，让两个人背靠着背站在一起。姜小帅不情不愿地站直了，下巴微微抬着，像是在靠“姿态”给自己加几厘米。郭城宇倒是站得随意，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看旁边卖水的小摊，像是毫不在意。
郑秋敏退后半步，歪着头比了比，然后“噗”地笑了出来：“完蛋了帅帅——他们两个真比你高了。”
姜小帅猛地转过身，看着郑秋敏：“妈，你看错了吧？我明明比他们——”
“你自己转头看看。”郑秋敏朝郭城宇的方向努了努嘴。
姜小帅转过头。郭城宇正站在他旁边，肩膀比他的高了那么一小截。姜小帅又转头看向池骋，池骋抱着吴其穹站在两步开外，也比他高出半个额头。
姜小帅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了看郭城宇：“……你是不是偷偷长个了？”
郭城宇把插在裤兜里的手抽出来，摊了一下：“我正常发育。”
“那我怎么没长？”
“你——”郭城宇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一个既能解释清楚又不会太伤人的说法，“——可能你长完了。我们还没长完。”
姜小帅的脸微微垮了一下，但很快又撑住了：“不可能。我回去就喝牛奶。”
郑秋敏在旁边笑得直摆手：“行了行了，小孩子长个有早有晚，你爸当年也是到了高中才蹿起来的。”她走过来拍了拍姜小帅的后脑勺，“急什么。”
吴其穹趴在池骋肩膀上，两条小短腿耷拉着，把刚才那一整段身高对比从头看到尾，然后认真地开口了：“师傅，你别难过，你虽然没长高，但是你还是比城宇哥哥好看呀。”
姜小帅本来还在低头看自己的脚，听见这句话，抬起头，嘴角那个弧度慢慢弯了起来：“……你这话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吴其穹歪着脑袋想了想：“夸你呀。好看比高重要。”
郭城宇站在旁边，嘴角抽了一下：“大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吴其穹转过去看着他：“就是说师傅虽然比你矮，但是他比你好看。所以高不高也没那么重要。”
郭城宇张了张嘴：“……那你当初选你哥的时候，是因为他好看还是因为高？”
吴其穹想都没想：“都好看。”
“那我呢？”
“你是第三名。”
郭城宇沉默了一拍，然后深吸一口气，弯腰把地上那三个行李箱重新拉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行行行，我自己走。你们一家三口慢慢聊。”
姜怀川赶紧快走两步，从郭城宇手里把三个行李箱接过来：“来来来，叔叔拿，累了一路了吧？”
郭城宇双手一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累不累叔叔，坐高铁有什么累的？就是拖了三个箱子走了几步路，不算什么。”
姜怀川拎着三个行李箱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头也不回地扔了一句：“那这次啊，可得多陪我们家帅帅玩几天了。让他别总闷头学习，我都怕他看书看傻了。”
姜小帅跟在后面，声音拔高了半度：“爸——你要是再揭我短，我就跟你绝交。”
姜怀川笑着转过头：“行行行，不揭了不揭了，走了走了。”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目光落在池骋怀里那颗小脑袋上，“大宝——怎么感觉瘦了呀？也高了。”
吴其穹从池骋肩膀上抬起脸，认真地摇了摇头：“没瘦！我还胖了呢！哥哥每天给我买好多好吃的，我想吃什么哥哥都带我去。”
郑秋敏走过来，伸手捏了捏吴其穹的小胳膊：“那你多吃点，你现在这个阶段长得慢，还没到时候呢。你等上了初中，到了青春期，那会儿才叫猛长——到时候哥哥就抱不动你喽。”
吴其穹搂着池骋脖子的手紧了一紧，像是怕被提前放下来，然后认真开口了：“不可能。哥哥抱得动我。等我老了，我还要哥哥抱。”
郑秋敏被他这句话逗笑了：“行行行，等你老了也让哥哥抱。”她抬头看了池骋一眼，眼里带着笑，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