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减速滑入站台的时候,车轮碾过轨道发出有节奏的“咔嗒”声,车厢轻轻晃了一下。
池骋睁开眼,偏过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那颗小脑袋——吴其穹睡得正沉,嘴巴微微张着,嘴角挂着一道亮晶晶的水痕,在车窗外透进来的光线里反着光,顺着下巴淌下来,在池骋的袖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池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沉默了一拍,然后抬起手,用拇指把吴其穹嘴角那道口水轻轻擦掉了。
擦完之后他把拇指在裤腿上蹭了蹭,然后低头看着那颗还在均匀呼吸的小脑袋,嘴角那个极浅的弧度弯了一下。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郭城宇的目光。
郭城宇靠在座椅上,两只眼睛像装了探照灯一样精准地锁定在池骋那只刚刚擦完口水的拇指上,脸上带着一种“我看了个遍但我不说”的表情,又嫌弃又无语,嘴唇抿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
池骋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他本来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但郭城宇那个表情明晃晃地挂在脸上,根本藏不住。他沉默了一拍,然后把拇指收回来,坦然得像是做了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怎么了?羡慕我啊?”
郭城宇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羡慕什么?快叫醒他吧,到站了。”
池骋没理他。他低头,把自己肩膀上的脑袋往怀里拢了拢,偏过头,凑到吴其穹耳朵旁边:“大宝,醒醒。到站了。马上就能见到小帅师傅了。”
吴其穹哼唧了一声。他把脸从池骋的肩膀上抬起来一点,眯着眼看了一眼车窗外面——站台、灯光、来来往往的人影——然后又闭上了,整颗脑袋往池骋胸口一埋:“不要……好困……哥哥……你可以让高铁慢点到吗?等我睡醒了再让高铁开进来……”
池骋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哥哥可没有这本事。”
吴其穹在他胸口拱了拱,鼻尖蹭着他的衣服,含混不清地接了一句:“哥哥有……哥哥最厉害了……哥哥什么事都能处理好……”
池骋被这句话说得通体舒泰。他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胸口还在蹭来蹭去的小脑袋,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了:“行,哥哥什么事都能处理好。你睡吧。”
他站起来的时候,吴其穹自然而然地把两条胳膊挂上了他的脖子,整张脸埋进他颈窝里,两条小短腿轻轻夹了一下他的腰,配合得天衣无缝。
池骋一只手托住他的屁股,另一只手扶了一下他的后背,然后迈开步子,往车厢门口走,头也不回地对郭城宇扔了一句:“行李箱你拿着。”
郭城宇刚站起来准备活动一下坐僵的腿,听见这句话,整个人猛地顿住了。他看了看池骋,又看了看地上那三个行李箱——他自己的灰色箱、池骋的黑色箱、吴其穹那个蓝色小鸭子箱——然后冲着池骋的背影喊了一声:“我靠——你的意思是这三个行李箱都要我一个人拿?”
池骋已经走到车厢门口了,头也没回,声音带着一点笑意飘过来:“你是老子最好的兄弟,你不拿谁拿?”
吴其穹趴在池骋肩膀上,睡得正香。
郭城宇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背影消失在车厢门外的站台上,然后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三个排成一排的行李箱,深吸一口气:“……行,我拿。老子这辈子就是欠你们池家的。”
他弯腰,一手一个,拽起池骋的黑色箱和自己的灰色箱,又把吴其穹的小鸭子箱用脚勾过来,拎起拉杆,三个箱子在他左右手中晃晃悠悠地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像一串被牵着的鸭子。
他拖着三个行李箱往车厢门口走,嘴里嘟囔了一句:“等会儿见到帅帅,我一定要让他评评理,到底谁才是这个组合里最辛苦的人。”
出站口的人流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一样,自动朝两侧分流。
姜小帅站在闸机外面,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被风吹得微微泛白的手腕。他旁边站着姜怀川和郑秋敏,两个人一人手里拎着一袋东西,正笑着朝出站口的方向张望。
姜小帅的目光先落在池骋身上——池骋抱着吴其穹,那颗小脑袋还埋在哥哥颈窝里,两条小短腿耷拉着一动不动。然后他的目光往旁边滑了半寸,精准地落在了池骋身后两步远的位置。
郭城宇正拖着三个歪歪扭扭的行李箱走出来,左手两个右手一个,拉杆在他手里像三条不太听话的牵绳,箱子在他脚边磕磕绊绊地滚动着,整个人走得狼狈又好笑。
姜小帅的目光在郭城宇身上停了一拍。很短的一拍,像是确认了一下那个人的轮廓和他记忆里的是不是同一个,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池骋身上,嘴角已经挂上了笑。
池骋刷完身份证,推开闸机门走出来的那一刻,姜小帅已经动了。他先是朝池骋的方向迎了两步,然后在看清池骋怀里那颗小脑袋的瞬间,脚步微微调了一下方向,整个人转向了吴其穹。
“大宝!醒醒,你看看我是谁?”
吴其穹在睡梦中听见熟悉的声音,迷迷糊糊地抬起脸,眯着眼看了一眼,愣了一拍。然后他的眼睛“唰”地亮了,困意像被一只手从脸上抹掉了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整张小脸像被点亮了的灯泡:“师傅!师傅!我想你了!”
他挣了一下,池骋顺势弯腰把他放下来。吴其穹脚刚沾地就往姜小帅身上扑,两条小短胳膊箍住他的腰,脸埋进他卫衣里,闷闷地喊了一声:“师傅我好想你呀!我学会了好多东西!我还跳了街舞!”
姜小帅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弯腰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行了行了,师傅也想你。你学的东西等会儿慢慢讲给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