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推开门,房间里安安静静的,他心里刚松了口气,走近两步就发现不对劲了。
吴其穹趴在床上,两条小短腿翘在身后晃着,手里攥着那块蓝色手表,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亮堂堂的。
但他那双大眼睛里,此时此刻全是水——眼眶红红的,泪珠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鼻头已经红了,那两颗小痣也跟着往下撇。
池骋的步子一下就快了,蹲到床边凑过去:“怎么了大宝?”
吴其穹把手表举到他面前,声音带着一种极力压着但压不住的哭腔:“哥哥……手表坏了。”
池骋以为是自己刚才删联系人时把什么系统搞崩了,立马把表接过来翻了两下:“没坏啊,哪里坏了?”
“小帅哥哥的号码没有了!”吴其穹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半度,那双蓄满水的眼眶里终于兜不住,“刚才还有的……我明明看见了……我刚刚还想给他打电话……然后他就不见了……”
池骋看着他眼里那汪水快要决堤,立马把他拉起来,拿拇指把他睫毛上的泪珠蹭掉:“没有坏,哥哥给你修好。”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低头把刚从郭城宇那儿要来的号码输入进去。手指飞快地敲了几个字——“姜小帅”三个字敲完,他顿了一下,又照着姜小帅的习惯,在后面加了一个“~”号,想了想,又加了一个笑脸。他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半秒,拇指落下去——删了。
他把手表递回给吴其穹。
吴其穹接过手表,低头一看,屏幕上赫然躺着那个完整的名字。眼睛“唰”地亮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已经咧开了:“哥哥!你好厉害!你是全世界最厉害的哥哥!”
池骋蹲在床边,故意慢悠悠地接了一句:“是吗?姜小帅不是全世界最厉害的哥哥吗?”
吴其穹愣了一下,然后立马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我哥哥肯定是全世界最厉害的哥哥!”
池骋继续追问:“那我今天可听某人说了,我和姜小帅是并列第一。”
吴其穹被他提醒了,像是想起了自己今天下午的那番排名宣言,点了点头,认真地、理所当然地开口:“对呀!因为我也喜欢小帅哥哥呀!所以你们俩是并列第一,城宇哥哥是第二名!”
池骋伸手,两根手指捏住了吴其穹的小鼻头:“可是我不想和别人并列第一。”
吴其穹被他捏着鼻子,小嘴微微张着,认真地思考了大约两秒钟,然后郑重其事地给出了一个全新的排名方案:“那——我哥哥永远是第一名!在我这里你永远是第一名!小帅哥哥那就第二名吧!”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小手一挥,“那城宇哥哥就是第三名!”
空气安静了半秒。
房间的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开了一条缝,郭城宇的声音从门缝里幽幽地飘了进来:“吴大宝——我怎么还退步了?”
吴其穹转过头,对着门缝的方向,两只小胖手一摊:“因为哥哥他不想跟小帅哥哥并列第一呀!那小帅哥哥只能当第二名了!那你……”他低头掰了掰手指头,“那你只能当第三名了呀!”
他抬起脸,冲门缝的方向露出一个无辜的笑,那两颗小痣往上一提,嘴角咧着,露出一排小奶牙,仿佛在说:这排名可严谨了,我都算过了。
郭城宇推开门大大方方地走进来,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精准地落在了桌上那张写满了字的纸上。
他凑过去一看,乐了:“哟,大宝,你哥哥可真大方,教你怎么写小帅哥哥的名字了?我还以为他小心眼不肯教呢。”
吴其穹挺起小胸脯,下巴抬得老高:“没有!哥哥没教!是我自己学会的!”他伸手拍了拍手腕上的电话手表,“小帅哥哥在我手表里打了备注!我照着写的!”
郭城宇的脑子“啪”地一下全通了。从删联系人到敲门要号码,一整串的逻辑链咔咔咔对上了,像被按了快进键的拼图。他看了看吴其穹的电话手表,发现少了个笑脸,但~号在,转头看了一眼池骋,那人正一脸僵硬地站在床边,嘴角抿得死死的,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池骋低头看了一眼吴其穹那张得意的小脸,又抬头看了看郭城宇脸上那个“我可算逮着你了”的表情,沉默了大约两秒,然后转身,大步走进了卫生间,“咔哒”一声,门锁上了。
郭城宇被这一连串动作逗得乐出声来,冲着卫生间的门板喊了一句:“你躲里面有用吗?你躲里面这事就没发生过了?”
门里面没动静。郭城宇笑得更欢了,弯腰揉了揉吴其穹的脑袋:“大宝,你这脑子,以后能把你哥气死。”
然后他转身出了门,靠在走廊墙上,掏出那块电话手表,拨了过去。
那边接得飞快,像是等这个电话等了很久了:“喂?问清楚了?”
郭城宇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说书先生开场的语气:“你听我慢慢给你讲啊——事情是这样的……”
他压着嗓子从头开始讲。讲池骋是怎么逼大宝写“池骋”两个字的,讲姜小帅走之后大宝是怎么闹着要学写他名字的,讲大宝是怎么看着手表自己学会写“姜”字的,又讲池骋看到那张纸之后是怎么沉默的,再讲大宝是怎么发现自己手表里联系人不见了的,然后池骋是怎么去找郭城宇要号码的,最后讲到池骋帮大宝输回去的时候那个删了笑脸的细节。
“删了笑脸?”姜小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可思议,“他连我备注里的笑脸都删了?”
“删得干干净净的。”郭城宇压低声音,“就留了一个名,和标点符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姜小帅闷闷的笑声:“所以他绕了这么一大圈,最后还是又给我加回来了?”
“怕他的大宝伤心呗,但笑脸没了。”
姜小帅笑得更响了:“行,笑脸没了,我记住了。”
郭城宇正要继续往下说,姜小帅忽然止住了笑,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认真的、好奇的调调:“城宇,我问你个事儿——池骋是真的把大宝当弟弟吗?”
郭城宇愣了一拍:“不然呢?还能当什么?”
姜小帅像是在斟酌措辞:“我就是感觉吧……我第一眼见他,就觉得他是那种怕麻烦的人,什么事都懒得管的那种人。可他对那小孩,好得……怎么说呢,好得不像亲弟弟。”
“那确实不是亲的。”
“我知道不是亲的。我的意思是——好的程度,不太一样。感觉不只是当弟弟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