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最深处，是望不到边的黑暗。
于澈在这片荒芜的大地上狂奔。
身后，一群面目模糊的人紧追不舍。
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身边跟着形形色色的宝可梦，嘶吼声、脚步声重重砸在地上，像闷锤一样敲得人脑仁发疼。
肺里像灌满了滚烫的沙子，每吸一口气都扯着气管生疼。
双腿沉得像绑了铅块，肌肉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已经筋疲力尽了。
可身后的追兵，还在越逼越近。
于澈垂着眼帘，眸子里半点神采都没有。
像一潭冻透的死水，掀不起半分涟漪。
他忘了自己为什么要跑。
也忘了这些人为什么要追。
他只清楚一件事——自己什么都没了。
逃亡的碎片在脑子里翻涌。
他看见宋骁。
那个总跟他勾肩搭背的兄弟，为了拉他一把，被扑上来的大狼犬一口咬住，当场没了气息。
他看见孙北辰。
那家伙平日里最是吊儿郎当，成天插科打诨没个正形，却硬生生替他挡下了漫天毒针，倒下去的时候连半句玩笑话都没来得及说。
他看见顾争。
那人总绷着一张冷脸，眼神凶得像要吃人，却最听他的话，永远跟在他身后喊澈哥。
他脚下打滑摔在地上的瞬间，顾争想都没想就挡在他身前，被大针蜂的毒刺直直贯穿了胸膛。
再往后，两道熟悉的身影拦在了路中间。
是他最敬重的上官前辈，还有月华阿姨。
她们也没能撑住。
为了给他断后，永远留在了身后的黑暗里。
到最后，是属性空。
是蓝莎，是蓝朵。
它们一个个倒在他眼前，用血肉之躯替他撕开逃命的口子。
于澈攥紧了拳，指节绷得发白。
他想停下来。
想转头回去跟那些人拼个鱼死网破。
可他的腿根本不听使唤。
他只能跑。
只能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他不敢回头。
一回头，这些人的牺牲就全白费了。
可他，连半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不知道就这样跑了多久。
悲愤，痛苦，暴怒，哀伤，痛恨……
无数浓烈的情绪像潮水一样轮番碾过他的神志，翻来覆去地熬。
到最后，全都熬成了麻木。
机械迈动的脚步，忽然一顿。
于澈死寂的眸子里，破天荒地亮起了一点微光。
那是不知多少个日夜以来，他眼里第一次有了活气。
前方，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
凛冽的风从崖底卷上来，刮得脸颊生疼。
可在于澈眼里，这哪里是什么悬崖。
这是解脱。
是这场永无止境的折磨里，唯一的终点。
是他能抓到的，最好的归宿。
身后的脚步声、嘶吼声越逼越近。
于澈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灌满了冷冽的风。
他猛地发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悬崖的方向狂奔而去。
身后的叫骂声、宝可梦的咆哮声乱糟糟裹成一团，嗡嗡地钻进耳朵里，却一个字都听不真切。
跑到崖边的瞬间，他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
身后是漫无边际的黑暗。
那片黑暗吞没了他所有在意的人，藏着他全部的过往。
而他站在尽头，像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什么都抓不住。
于澈又吸了口气，眼眶发热，一滴泪砸在风里。
下一秒，他没有半分犹豫，身体往前一倾，张开双臂，像是在跟谁郑重道别，直直坠向深渊。
他缓缓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极轻的、解脱的笑。
大家，我来找你们了。
就在他彻底陷入黑暗的刹那。
一声清越的鹿鸣，骤然划破了死寂的虚空。
一头通体蓝黑的神鹿，踏着虚空缓步而来。
它头顶的鹿角由枯木盘错而成，泛着温润的彩光，身姿优美得不像话。
它每踏出一步，脚下便漾开一圈碧绿的光晕。
光晕所及之处，枯地生草，朽木发芽，冰封的河面化开春水，灰蒙蒙的天地一点点染上鲜活的色彩。
万物复苏，春暖花开。
短短片刻，神鹿的身影便消散在风里。
可这片曾经只有黑暗与荒芜的天地，已然恢复了本该有的模样。
……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顶自己的胳膊。
又像是谁在轻轻推着他的肩膀。
于澈揉了揉发沉的眼皮，慢慢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柔软的青草地，鼻尖萦绕着青草与水汽的清冽气息。
不远处，一道瀑布从高空倾泻而下，水声轰隆，溅起的水雾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呜——”
熟悉的叫声在耳边响起。
于澈侧过头，正好对上蓝莎和蓝朵焦急的眼睛。
两只宝可梦正用脑袋一下下拱着他的胳膊，见他睁眼，瞬间亮了眸子，围着他蹭来蹭去，像是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
另一边，属性空也凑了过来，用头顶了顶他的肩膀，见他醒了，当即迈着步子绕着他跑了两圈，＞尾巴甩得飞快。
于澈猛地睁大眼睛，声音都发颤。
“蓝莎……蓝朵……属性空……你们、你们没死？！”
蓝莎：(??????)???
蓝朵，(?°ロ°?)
属性空：(；￣Д￣)
原本还带着喜色的蓝莎、蓝朵和属性空，听到这话瞬间僵住。
三只宝可梦看着于澈，眼神一点点变得古怪。
“啪”的一声轻响。
蓝莎气呼呼地抬爪，一巴掌拍在于澈脸上。
力道轻得很，更像是撒娇似的拍了一下。
“喂，阿澈，你胡说什么呢！”
“我们看你突然晕倒，担心得要死，你倒好，居然咒我们死？”
脸颊上传来软乎乎的触感，带着熟悉的温度。
这不是梦。
于澈抬手摸了摸脸，震惊、错愕混着狂喜涌上来，又被刚才的话弄得有点尴尬。
他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对不住啊蓝莎，我说错话了。”
“还有蓝朵，属性空，对不起。我做了个噩梦，还以为……”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
他张开手臂，紧紧把三只宝可梦搂进怀里。
感受到怀中人的身躯在微微发颤，刚才还气鼓鼓的三只宝可梦，瞬间软了神色。
蓝莎捧着于澈的脸，把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了上去。
蓝朵乖巧地窝在他臂弯里，蹭了蹭他的脖颈。
属性空也凑过来，用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发顶。
“好啦好啦，不就是个噩梦嘛，怎么还当真了。”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哦。”
蓝莎软着声音哄他，爪子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在它的安抚下，于澈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下来。
“哟，于澈，可以啊。”
“这么一副小女儿姿态，啧啧，真是难得一见。”
一道吊儿郎当的调侃声，忽然从身后传来。
于澈身子猛地一僵。
他不敢置信地缓缓转过头。
孙北辰靠在树边，身边站着滑头小子，一脸戏谑地瞅着他，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北辰？”
于澈的声音都发颤。
“澈哥，饿了没？”
宋骁的声音从侧边传来。
他带着炎热喵和小火龙走过来，怀里捧着一堆新鲜的树果，清甜的果香飘得老远。
“我们刚摘的，可甜了。”
“去去去，俩臭小子凑什么热闹，你们会做个屁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