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王占伟走出高树彬的办公室，沿着走廊朝电梯走去。
他的步伐依然稳健，表情依然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后背已经微微发潮。
张海洋出事了。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他脑子里炸开，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不能在高树彬面前露出一丝慌乱。
他走进电梯，按下楼层按钮，电梯门合拢的那一瞬间，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王占伟对张海洋太了解了。
张海洋这个人，能力是有，胆子也不小，但有一个致命的毛病——好色。
这个毛病，张海洋自己不当回事，在他看来玩个把女人而已，能出什么问题。
王占伟却一直看在眼里。
早在张海洋还在乡镇当乡长的时候，王占伟就听过一些风言风语，说他跟镇上一个女干部走得很近。
当时王占伟没太在意，男人嘛，谁没点风流韵事。
后来张海洋调到区里，当了副区长，手里的权力大了，接触的人多了，这方面的传闻也就更多了。
王占伟偶尔听到，也只是笑笑，没有深究。
他需要张海洋在常委会上替他冲锋陷阵，需要张海洋在政府口替他掌控财政和城建这两块最重要的阵地。
只要张海洋不捅出大娄子，那些私生活上的事，王占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但王占伟万万没想到，张海洋的胆子居然大到这种程度——一条人命。
当顾成山在办公室里陈述案情的时候，王占伟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他几乎没有任何怀疑，因为他太清楚张海洋的为人了。
王占伟甚至在心里骂了一句：这个蠢货，玩女人玩出人命，真以为能瞒天过海？
但他骂归骂，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却不是愤怒，而是恐惧。
张海洋是他的心腹，这是整个六宁区都知道的事。
张海洋出了事，他王占伟能不能撇清关系？
张海洋经手的那些项目、批过的那些文件、接触过的那些人，有没有可能牵连到他？
张海洋会不会为了自保，咬出一些不该咬的人？
这些问题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转得他太阳穴发胀。
电梯到了。
王占伟走出电梯，沿着大厅朝自己大门走去。甚至有人跟他打招呼，叫了一声“王区长”，他仅仅是点了点头，连脚步没有停，径直走进自己的座驾，关上了车门。
回到区政府大院，径直回了办公室。
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院子，院子里人来车往。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压低声音：“老陈，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老陈是区政府办公室主任陈国栋，也是王占伟多年的心腹。
不到两分钟，陈国栋就推门进来了。
他五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进门后习惯性地关上门，走到王占伟的办公桌前：“王区长，什么事？”
王占伟没有绕弯子，直接问：“张海洋最近经手的项目，你那边有没有台账？”
陈国栋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王占伟会突然问这个。
但他没有多问，点了点头：“有。他分管财政和城建，所有项目的审批和资金拨付都有记录。您要看哪方面的？”
王占伟摆了摆手：“不用拿给我看。你回去把台账整理一下，重点看一下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比如审批流程不规范、资金去向不明、跟某些企业走得特别近的。整理好之后，不要声张，直接拿给我。”
陈国栋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跟了王占伟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位领导的做事风格了。
这句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张海洋要出事了，王占伟在做切割准备。
陈国栋没有多问，只是沉稳地点了点头：“明白了。我今天晚上之前整理好。”
王占伟又叮嘱了一句：“注意保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陈国栋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后，王占伟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发现杯子已经空了，又放下。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飞速盘算。
第一件事，切割。
张海洋经手的项目、批过的文件、接触过的人，必须全部梳理一遍。
如果有什么可能牵连到自己的地方，要提前做好准备。
好在王占伟做事向来谨慎，跟张海洋之间虽然有上下级关系，但很多敏感的事情，他都不会直接经手，而是让张海洋自己去处理。
这也是他多年来的习惯——永远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第二件事，表态。
张海洋出事，高树彬肯定会借题发挥。
他必须第一时间表明态度，跟张海洋划清界限。
今天在办公室里的表态，他已经做到了——坚决支持依法办案，绝不袒护。
但这还不够，后续还需要在常委会上、在各种场合，反复强调这个立场，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王占伟是干净的。
第三件事，布局。
张海洋如果真的倒了，他留下的常委位置怎么办？
高树彬肯定想推自己的人上去，王占伟不能让他如愿。
但他自己手里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王占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人选，一时之间竟没有找到特别合适的。张海洋的位置太特殊了，分管财政和城建，既要懂业务，又要有资历，还要在常委会上站得住脚。这样的人，不是随便拉一个就能顶上去的。王占伟想到这里，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的天空，阳光依然明亮，但他心里却像压了一块铅。
他有一种预感，从今天下午开始，六宁区的政治格局将发生一场剧烈的震荡。
而他能不能在这场震荡中站稳脚跟，就看接下来的几步棋怎么走了。
与此同时，高树彬也在办公室里放下了电话电话，嘴角微微扬起。
张海洋的案子，是一把刀。这把刀握在他手里，用得好，就能劈开六宁区这潭死水。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张海洋的dNA鉴定结果能够坐实他的罪行。
如果结果出了意外，如果张海洋真的是被冤枉的，那这把刀就会反过来伤到自己。
但高树彬有一种直觉——张海洋不可能是冤枉的。
只不过，谁也没有想到的是，事情的发展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