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
春天来了。
南锣鼓巷里的柳树发了新芽。
嫩绿色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
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花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冬天过去了。
一切都像重新开始。
林屿站在院中院的菜地旁边。
看着地里冒出来的几株新芽。
他上个月种下的小葱和韭菜。
终于长出来了。
嫩嫩的,绿绿的。
看着就让人高兴。
长得不错。他自言自语。
蹲下来。
用手拨了拨芽苗旁边的土。
施了点肥。
浇了水。
这些事。
他喜欢做。
每次做完。
心里就踏实。
跟做那些大事一样踏实。
林屿!
院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他抬头一看。
是沈雪。
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外套。
扎着马尾辫。
脸上带着笑。
手里还拎着一个布袋子。
你来了。林屿站起来。
沈雪走进来。我路过菜市场,买了点菜。想着你中午可能还没做饭。
你太客气了。
客气什么。沈雪把布袋子放在石桌上。从里面掏出两个西红柿、一把小青菜、四个鸡蛋。上次你帮我改报告,我还没正式谢你呢。
你的报告通过了,就是最好的谢。
沈雪笑了。
对了。她说。有个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太阳能热水器的事。
怎么了?
市里批了。沈雪的眼睛亮晶晶的。我们的报告交上去之后,上级部门很重视。昨天来了通知,说要在三个区做试点推广。
真的?
真的!沈雪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这是通知。让我负责其中一个区的推广工作。
林屿接过来看了看。
确实。
市能源办的红头文件。
批准在南城区做太阳能热水器试点推广。
首期安装五百台。
五百台。林屿说。不小的量。
是啊。沈雪说。我从来没做过这么大的项目。有点紧张。
别紧张。林屿把文件还给她。你报告写得好,说明你对这件事理解得很深。剩下的就是执行。一步一步来。
沈雪点了点头。然后看着他。你愿意帮我吗?
帮你什么?
帮我联系厂家。她说。太阳能热水器的厂家。我之前只调研了产品,但具体的供应商渠道不太熟。
这个简单。林屿说。我知道几个靠谱的厂家。回头把联系方式给你。
太好了。沈雪的脸上露出了放松的表情。那。中午我请你吃饭?
你刚才不是说要给我做菜吗?
我会做什么菜啊。沈雪脸红了一下。我说的做饭,就是煮个面条。
煮面条也行。林屿笑了。我这儿有鸡蛋,有青菜。你来煮。
沈雪真的去厨房忙活了。
林屿坐在院子里。
晒着太阳。
听着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声音。
厨房里,沈雪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她先把水烧上,然后切西红柿。刀工不太熟练,切出来的块大小不一。
你这西红柿切的,有大有小。林屿倚在厨房门口说。
你行你来啊。沈雪头也不抬。平时都是食堂打饭,我哪有机会练刀工。
行,我不说了。
哎,你帮我把那把小葱递过来。
林屿把旁边案板上的小葱递过去。沈雪接过来,切了几刀,撒在已经烧开的锅里。
你这儿条件也太简陋了。她一边搅锅一边说。连个像样的调料架都没有。
能将就就行了。林屿说。做饭这事,重在心意,不在条件。
哟,你倒是会说话。沈雪笑了。
实话实说。
锅里的水开了。沈雪把面条下进去,又把鸡蛋打在锅里煎。油溅起来烫了一下她的手指,她了一声,赶紧把手缩回来。
没事吧?林屿赶紧走过去。
没事没事。沈雪把手指放在嘴边吹了吹。就是油溅了一下。不碍事。
我来煎吧。林屿说。
不用。沈雪摆摆手。我来。你别什么都替我做了,那我什么都学不会。
林屿笑了笑,退回门口。
感觉很好。
很平常。
很踏实。
这种日子。
以前不太有。
以后。
应该也不会有太多。
但偶尔来一次。
就够了。
中午。
两个人坐在石桌旁。
吃沈雪煮的面条。
说实话。
味道一般。
面条煮得有点烂。
青菜放多了,有点苦。
鸡蛋倒是煎得不错。
好吃吗?沈雪看着他。
好吃。林屿说。
你骗人。沈雪自己也尝了一口。确实不太好吃。
第一次嘛。林屿说。下次会好的。
还有下次?
当然有。
沈雪看了他一眼。
低下头。
继续吃面。
耳朵。
微微红了。
下午。
林屿去了一趟厂里。
刚到办公室。
电话响了。
是陈启文。
从香江打来的。
林总。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淮茹服装的订单。爆了。
怎么回事?
上个月。我们的旗袍和改良唐装在香江百货公司上了架。陈启文的声音很兴奋。第一天就卖了三十多件。现在。一个月不到。库存全部清空了。
多少件?
五百件。全部卖光。
林屿愣了一下。
五百件。
一个月不到。
这个数据。
比他预想的还好。
现在有十几个经销商在联系我们。要订货。陈启文说。其中有两个。是日本的。
日本的?
对。日本的百货公司。对我们的中式服装很感兴趣。
林屿想了想。
让他们跟宝安工厂直接谈。他说。产能的问题,让秦淮茹去解决。如果一条生产线不够,就加到两条。
好。还有。陈启文说。京茹饭庄那边也不错。旺角的分店下个月就开业了。铜锣湾和尖沙咀的也在装修。预计六月底全部开业。
还有一件事。陈启文的声音变得正式了。洛杉矶奥运会组委会那边,回信了。
怎么说?
他们收到了我们的赞助申请。初步回复是:感兴趣。但需要看华信的具体资质和商业计划。
意料之中。林屿说。你把华信这三年的财务报表、业务规模、市场分析准备好。做一份详细的赞助方案。
明白。
赞助金额,我们报五十万美元。附加条件是:在奥运会期间,华信的品牌可以出现在场馆的指定区域。
五十万?陈启文顿了顿。林总,这笔钱不少。
我知道。但值得。林屿说。1984年的洛杉矶奥运会,是龙国重返国际舞台后的第一次正式亮相。全世界几十亿人在看。我们花五十万美元买一个面向全球的曝光机会,非常划算。
好。我准备方案。
嗯。做好了发给我看。
好。再见。
再见。
挂了电话。
林屿靠在椅子上。
想了想。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
种子试验安排下来了。
太阳能热水器市里批了。
服装卖爆了。
饭庄要开分店。
奥运会赞助有戏。
所有的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这种感觉。
很好。
他站起来。
走到窗前。
看着窗外的厂区。
车间里机器在响。
工人们在忙碌。
远处。
一个新车间正在建设中。
那是特种合金的试验车间。
陈国栋亲自盯的。
预计五月底建成。
到时候。
轧钢厂就能试生产特种合金了。
林屿看着那个工地。
嘴角微微上扬。
一切。
都在按计划进行。
他正看着。
有人敲门。
进来。
门开了。
是何雨水。
她走进来。下班了。一起回家吧。
两人一起走出厂门。
走在南锣鼓巷里。
夕阳把巷子里的青石板照得金黄。
何雨水说。最近你是不是特别忙?
是有点。
你要注意身体。
知道。
还有。何雨水看着他。你上次说有个秘密。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林屿笑了笑。
还不能。
你总是这样。何雨水撇了撇嘴。算了。反正你做事我心里放心。
谢谢。
谢什么。何雨水说。我是你妹妹嘛。
两人走回家。
院子里。
阎埠贵在扫院子。
看到林屿。
点了点头。
林厂长。回来了。
回来了。三大爷。
阎埠贵现在对林屿的态度。
比之前好了很多。
自从上次贪腐的事被林屿点出来之后。
他就老实了不少。
每个月帮林屿记账。
林屿给他一些额外的报酬。
比以前贪的那点小钱多得多。
他算得清这个账。
所以。
很配合。
易中海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个搪瓷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旁边墙根底下,傻柱正蹲着抽烟,看到林屿回来,打了个招呼:林厂长,回来了啊。声音里带着点讨好。贾张氏从屋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林屿,又缩回去了。她现在对林屿的态度很微妙——既怕又敬,怕他的权势,敬他能给院子里带来实惠。
易中海。
还是老样子。
不说话。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眼神空洞。
他现在在厂里看大门。
没什么话语权了。
院里的人也很少搭理他。
林屿跟他打了个招呼。
易中海点了点头。
没说话。
林屿也没多说什么。
有些事。
过去了就过去了。
他走进自己的院子。
关上门。
把今天的好消息。
在心里理了一遍。
然后。
坐下来。
吃了晚饭。
洗了个澡。
躺在床上的时候。
他忽然想到了垂钓空间。
好久没进去了。
他闭上眼。
意识沉入空间。
碧水潭。
还是老样子。
清澈的水。
安静的木屋。
石碑上写着:
Lv3暗流·地下河
他走到石碑前。
看了看。
没有新变化。
上次的种子。
已经全部取走了。
暗流小房间。
空了。
他绕着碧水潭走了一圈。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空间的天空——那片永远不会变暗、也永远不会真正亮起来的天空。
他站在木屋前,抬头看了看。
下一层会是什么样?
Lv4会解锁什么?
更多的种子?更好的渔具?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期待。
垂钓空间给他的东西。
每一次都恰到好处。
不多不少。
刚好够他做下一步的事。
这种精准。
让他有时候觉得,这个空间好像有意识。
好像有人在背后操控着一切。
但他不去深想。
有些事,想多了也没用。
享受它给的。
做好自己能做的。
就够了。
他睁开眼。
看着窗外的月光。
很亮。
很安静。
1979年。
春天。
一切都在发芽。
包括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