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五。
林屿一行四人从香江返回49城。
在罗湖桥上。林屿又停了一下。
这次他回头看的是香江。
那座繁华的城市在身后慢慢远去。高楼。霓虹。车流。人流。
一个月前。他带着一箱子黄金和古董走进了那座城市。
一个月后。他带回了三样东西。
一家注册完成的公司。华信集团有限公司。
一份签了字的合作协议。跟许志文的电子元器件制造项目。
一个加入了华信的合伙人。苏菲·陈。
这些就是华信的第一桶金。
不是现金。而是根基。
回到49城。
天还冷着。二月的北风依然刺骨。
但林屿觉得。空气里有一种不一样的东西。
是春天的味道。
尽管冬天还没有完全过去。
火车站出口。秦淮茹在那里等他。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围着一条白围巾。手里拿着一个保温壶。
看到林屿出来的那一刻。她的眼眶红了。
回来了?
回来了。
瘦了。
没瘦。
你骗人。秦淮茹走上前。上下打量他。脸都尖了。
香江的饭不合胃口。
我给你炖了红烧肉。回家吃。
秦淮茹拧开保温壶。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他。
先喝口水。暖暖。
林屿接过来。喝了一口。
热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暖了。
走吧。回家。
回到家。
院中院干干净净。秦淮茹把这些地方收拾得井井有条。
桌上摆着四个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鸡蛋。拍黄瓜。
还有一瓶茅台。
庆祝你凯旋。秦淮茹说。
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你出发前说的。一个月。我数着呢。
林屿笑了。
你算得真准。
你的事。我都记着。
两个人坐下来吃饭。
林屿喝了两杯茅台。
秦淮茹不怎么喝。但她一直看着他。
香江那边怎么样?
很好。
好到什么程度?
林屿想了想。
好到——我觉得这个国家有希望了。
秦淮茹不太懂商业。但她听得懂林屿的话。
她笑着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
那就值得。
第二天。
林屿去了轧钢厂。
一个月不在。厂里变化不大。但人心是稳的。老王代管得不错。
老王在办公室里向他汇报。
林厂长。你走这一个多月。厂里生产正常。没有出什么大事。
那几个人呢?之前闹事的那几个。
安分了。听说你去了方领导那里。他们不敢闹了。
林屿点了点头。
老王。接下来的工作我要调整一下。
怎么调整?
轧钢厂不能只做钢铁了。
老王愣了一下。
不做钢铁做什么?
做特种钢材。林屿说。普通钢材的利润越来越薄。但特种钢材。尤其是电子工业用的精密合金。市场很大。
精密合金?我们能做吗?
林屿说。我有技术方案。
他没有解释方案的来源。老王也没问。这些年。林屿拿出来的技术方案还少吗?每一次都被证明是对的。
还有一件事。林屿说。我要从厂里挑十个人。年轻的。有基础的。送到鹏城去培训。
培训什么?
电子制造。
老王张了张嘴。
林厂长。我们是钢铁厂。怎么搞电子?
不是搞电子。是转型。林屿说。未来的制造业。一定是钢铁加电子的复合体。单纯做钢铁。路越走越窄。
老王想了想。
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好。十个人。你来挑。条件就一个。踏实肯干。
没问题。
从轧钢厂出来。
林屿去了机关大院。
他要向方国栋汇报香江之行的成果。
方国栋的秘书接待了他。
林屿同志。方领导在开会。让你等一下。
林屿在会议室外面等了半个小时。
方国栋出来了。
来了。
来了。
说说。
林屿把香江之行的成果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公司注册。合作协议。苏菲加入。以及跟黄德昌的交锋。
方国栋听完以后。沉默了一会儿。
你做得不错。
谢谢方领导。
但我有一个问题。
您说。
你带去的资金。够支撑多久?
半年。
半年以后呢?
半年以后。第一笔利润就该回来了。
方国栋点了点头。
好。我信你。但有一条。
您说。
账目必须清楚。你答应过我的。
每一分钱都经得起查。
那就好。方国栋站起来。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方国栋的表情变得严肃了。
南边的情况。你听说了吗?
什么情况?
南方边境。最近不太平。方国栋说。有人在边境搞事。我们的耐心快到头了。
林屿的心沉了一下。
他知道方国栋说的是什么。
龙印边境。不。不是龙印。
是龙越边境。
一九七九年二月。对越自卫反击战。
他记得这个时间。
但他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方领导。什么时候?
快了。方国栋说。可能就在最近几天。
需要我做什么?
方国栋看着他。
你是国家科委科技顾问。也是轧钢厂厂长。如果战争打响。后方的物资保障需要你。
我明白了。
尤其是特种钢材。方国栋说。前线需要大量的特种钢材做后勤装备。你的轧钢厂。是重点保障单位。
保证完成任务。
方国栋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屿。你这次南下做得好。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你做。
我明白。
从机关大院出来。
天已经黑了。
冷风打在脸上。
林屿骑着自行车。在街道上慢慢走。
脑子里在转。
华信刚起步。轧钢厂要转型。现在又接到了后方的保障任务。
事情一桩接一桩。
但他不怕。
他这辈子。从来都是在困难中走过来的。
大饥荒。第一代装置。那场运动。唐山大地震。
每一关都过了。
这一关。也一定能过。
他加快了蹬车的速度。
自行车在路灯下飞速前进。
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他闻到了。
空气里。有一股铁锈的味道。
不是春天的味道了。
是战争的味道。
他骑得更快了。
他知道。
暴风雨要来了。
而他。从来不怕暴风雨。
回到家的第二天。
林屿就把所有人叫到了院中院。
老王。于海棠。娄晓娥。还有几个轧钢厂的核心干部。
这次去香江。收获很大。林屿站在堂屋中间。华信集团注册完成。第一笔生意也谈成了。但接下来要做的事更多。
什么事?老王问。
轧钢厂要转型。林屿说。不能再只做普通钢铁了。要做特种钢材。做精密合金。做电子工业用的核心材料。
特种钢材?老王愣了一下。我们能做吗?
林屿说。我有技术方案。周明远教授那边。我也联系了。他愿意帮我们做技术顾问。
周教授?49城大学那个?
对。精密制造方面的权威。
那太好了。老王搓了搓手。可是。转型需要什么条件?
第一。人。林屿说。我要从厂里挑十个人。年轻的。有基础的。送到鹏城去培训。学电子制造。
十个人够吗?
先十个人。以后再加。
第二。设备。林屿继续说。现有的轧钢设备不能丢。但要增加精密加工的设备。我准备从国外引进一批。
引进设备要多少钱?
不少。林屿说。但华信那边会提供资金支持。
香江那边赚的钱?
老王点了点头。
行。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我配合。
还有一件事。林屿说。厂里的账目。我要重新理一遍。这些年。厂里的财务管理有不少漏洞。趁着转型的机会。一起补上。
这个……老王有些为难。厂里的老会计。干了很多年了。
干了多少年不重要。林屿说。重要的是。账目要清楚。每一分钱都要经得起查。
老王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散了以后。
林屿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桌上摆着华信的注册证书。复印件。
他看着那个红色的大印。心里在想。
华信。只是一个开始。
他要做的事。比这大得多。
电子制造。精密合金。半导体。集成电路。
这些东西。在二十一世纪。是龙国的命脉。
但在一九七九年。龙国连门槛都没摸到。
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个门槛。一块砖一块砖地垒起来。
从香江开始。从鹏城开始。从轧钢厂开始。
一步一步。
不急。但不能停。
他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了几个字。
华信集团·近期计划
一。在香江建立稳定的客户网络。扩大技术授权的范围。
二。在鹏城选址建厂。引进第一批设备。
三。轧钢厂转型。生产特种钢材。配合后方保障任务。
四。培养技术团队。为未来的大规模扩张做准备。
写完以后。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笔放下。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
远处传来广播的声音。
是新闻联播。
本台消息。南方边境局势持续紧张。有关单位已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林屿的手停了一下。
来了。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
一九七九年二月。对越自卫反击战。
虽然在这个世界里。地名变了。但时间线没有变。
战争。就要开始了。
而战争。意味着后方需要大量的物资保障。
特种钢材。军需装备。后勤补给。
这些东西。都是他的轧钢厂要提供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远处的天空。有一片暗红色的云。
像火。
又像血。
他知道。
暴风雨要来了。
而他。从来不怕暴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