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第一场雪,只下了半天,夜间就停了。
魏姝第二日醒来的时候,雪都化的差不多了。
“幸亏自己没有理所当然地认为今日在家办公了,不然,又得迟到了。”魏姝匆忙吃了两口膳食,就坐车往宫中奔了。结果碰到了也急匆匆往宫中赶的夏无且。
“哟,这太医令这么着急的往宫中赶呢?”魏姝打着哈欠,眼泪婆娑地吧唧了两下嘴,她靠在马车中,掀着帘子,“要不,上马车呢?就靠您这双腿,跑进宫,那黄花菜不得凉了?”
夏无且也没有推辞,直接抱拳道谢:“多谢女常侍了。”
“怎么了啊?太医令昨夜既然宿在宫外,想来今日当是休沐才是,怎么一大早就急匆匆地往宫里奔啊。”魏姝脑袋还未完全清醒,但是在看见夏无且额角的细汗时,突然愣住了,“不会是大王哪里不舒服吧?”
“不是不是,大王身体康健呢。”夏无且跑了一路,此刻也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听这魏姝的胡乱猜测,他赶忙制止,妄议君王的安危,她不怕死,他怕呀。
“难道是扶苏?”说起来,她已经有些时日没有看见扶苏了。难不成是同她一般,之前的腿留下后遗症了?
“也不是。是,是郑夫人。”
“郑夫人?”那就是扶苏的生母了,魏姝继续问道,“郑夫人怎么了?”
“郑夫人月前就风寒了,这一月一直就没有好转,今天还发热了。”夏无且叹息着,“大王急召,臣也是忧虑啊。“
“风寒?药用无用?”
夏无且摇了摇头:“好转不明显,现在已经咳嗽发热了。”
“可还有其他症状?”
夏无且仍旧摇了摇头:“就是风寒之症,臣与数名太医联合看诊,不会出错的。”
魏姝似有若无地点了点头,风寒之症,却一直未好?难不成是流感?
“宫内除了郑夫人外,可还有其他人风寒?”
“有几名夫人也伤寒了数日,可是皆已痊愈了。”
没有大面积大影响力的传染,那应该就是寻常感冒啊。难不成是隐疾?
“公子如何了?”
“郑夫人病后,大王就让公子保持距离了。公子无事,不过,日日寡欢,每日都会询问臣郑夫人的情况。”
“今日入宫把脉结束后,劳烦太医令将郑夫人所有的症状都告知于我,我也来想想办法。”找准她的病症,然后看着找药吧。魏姝其实并不想冒这个险,但是她脑海中闪现着嬴政和扶苏的脸,只能妥协着先试试吧。尽人事,知天命,只能如此了。
魏姝与夏无且二人在宫门口分别,魏姝去了侧殿,夏无且则奔着后宫就去了。嬴政在正殿当中与朝臣商议着国事,面色冷峻,一如以往。
年底了,国事总是格外的繁多、驳杂。小到各地税收当中的小数点,大到一个国家明年的展望,各个大臣禀告事务最短的都有一炷香的时间,最长的……魏姝听着隔壁李斯的上奏,头皮炸裂。
(李斯是真卷王啊,而且说这么多话,都不口渴的吗?)
朝会开到了午间,才停止。
期间夏无且来了一趟,将郑夫人的脉案及诊断结果,放在了嬴政常坐的位置上,又与魏姝细细地说了一遍郑夫人的病情,而后就离开了。
魏姝怎么听,怎么觉着就是一场重感冒而已。但是一直不见好确实也挺麻烦的。
嬴政出来的时候,魏姝已经在支着额头,小鸡啄米与周公相会了。见状,嬴政快步走过去,就着她的耳朵就一拧。
“啊!疼!”魏姝被周公一脚踹出梦境,一睁眼就对上了嬴政那双阴沉沉的眼神,“大,大王。”
(政哥看起来很生气啊,朝堂上,谁惹他不高兴了?不过也是,这开一上午的会,谁开都得疯。我以前也讨厌开会,平等地讨厌各种会!)
“这几日气温骤降,你就在这里睡了?”
“大王,我,臣就是一个没注意而已,没怎么睡的。”
“你头都快撞上桌子了,你同寡人说你没睡?”嬴政抬手重击。
魏姝刚捂住耳朵的手,不得不转换阵地,额头传来的疼痛,瞬间盖过了耳朵的疼痛:“大王,臣错了,错了。您别打了,疼!”
“现在知道疼了?若是病了,且有你疼的!”嬴政瞪了她一眼后,转身朝着自己的位置走过去,“寡人再说一遍,你若是累了、困了,就去后室去睡,再让寡人发现你在此处睡着了,那你调养身子的那些药,就可以重新用上了。”
(威胁,赤裸裸地威胁。)
魏姝鼓了鼓腮帮,闷声闷气地回着:“哦,臣知道了。臣不敢了。”
嬴政看着夏无且放在桌面上的奏疏,眉头紧锁。片刻后,他将奏疏合上,抬眸看向魏姝:“阿姝,扶苏近日心情不佳,你多陪陪他。”
“啊?”魏姝大概理解嬴政的意思,但是这个事情对她来说有点难度啊,“大王,公子不是在学宫就是在后宫之中,臣,如何能陪他啊?”
(我都好多天没看见小小苏了~)
“寡人给你几天休沐,扶苏近几日也休息,你……罢了,让扶苏去国尉府住几天吧。”
“啊?”魏姝眨巴着无辜的眼睛,“这,合适吗?”
“为何不合适?”嬴政问道,“只要不出意外,有何不合适的?”
“毕竟是公子……此事也得问问公子的意见吧。”魏姝憨笑着。
(我之前领回去一个魏婴,魏缭差点给我活剥了,这次在领回去一个扶苏,那我还能见着明天的太阳吗?)
“寡人没意见,就无人有意见。”嬴政将手中奏疏放到一旁,“阿姝有意见?”
“……臣,没有。”
(你都这么说了,谁还敢意见啊?)
“赵生,去通知公子,收拾一些必要的东西先送去国尉府,晚些时候,让他过来,同阿姝一同回国尉府。”扶苏与魏缭的意见,那能算什么意见?嬴政眼角的余光扫向已经石化了的魏姝,他才是大秦的君主,除了她,在大秦,谁敢与他讨价还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