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完最后的一拨稻谷,今年的大雪就纷纷扬扬的飘落了下来。
魏姝正走在宫廷的巷道之中,她抬头看着天空中悠悠晃晃飘下来的雪花,有些出神。
这古代的雪花是真的白啊,没有过多的灰尘杂质,没有过多的各种污染,呈现了大自然中最原始的生态之美。
看着今日这雪花纷飞的模样,若是一直下下去,明天道路上怕就不好行走了。
私学才建成三分之二,此时若是停工,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所影响。
“在这里发什么呆?”嬴政刚才在高台之上,就看见魏姝站在这里抬头看着天幕,如今,头发都被雪花给染白了。他着人拿了大氅就走了过来,抬手给她披上,“不冷?”
“下雪散热,化冻才吸热呢。”魏姝拢了拢大氅,“虽然有些寒气,但是不算冷。”
“若是伤寒了,你就给寡人等着。”
“大王没事莫要咒我,不然让太医令小老头知道了,定然又要白两根头发。”魏姝抬步跟在嬴政的身后,往侧殿走过去。
“小老头?夏无且如今年岁好似还不足三十啊。”
“有些人看似年轻,但是其实已经老了;有些人看着老了,但是其实还很年轻。”魏姝学着夏无且的模样,将一张脸皱在了一起,“他每次见臣,都是这副小老头的模样,臣很难不这么想。”
嬴政见她这般,实在是没忍住:“那还不是你经常折腾他?”
“污蔑,妥妥地污蔑。”魏姝道,“大王你因为此事都不知道污蔑臣多少次了。”
看着两人调笑着的背影,赵生与赵高也是相视一笑。
人间风雪里,早有白头人。
驿馆中。
韩非与张良二人站在窗口,看着窗外的大雪纷飞,神情萧索。
这么久过去了,四国联盟一直没有消息,前段时日,秦赵之间的战争,秦国大胜。王翦得胜凯旋,在回城的时候,他还特意去看了一眼,意气风发的老将,满脸都是遮掩不住的笑意。
秦王携人在宫门口相迎,众人眼中、面上全都是对得胜的坦然与确信,似乎没有人在为这场战争的胜利而感到意外。也不对,还是有一个人的。
韩非想到那天魏姝踮着脚、伸长脖子,手中还拿着望远镜探望的样子,他低头一笑,一个最不该感到意外的人满怀期待,一群应该心有忧虑的人却个个视作平常。
这大秦,有时候,看着真的很……奇怪。
“公子,外面传来消息,这四国联盟怕是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张良想到自己收到的消息,也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韩非闭了闭眼睛:“猜到了。”
“公子……”
“与魏姝的赌约,本身,本身就是拖延之策罢了。诸国各怀鬼胎,是,是无力合力的。”韩非转身走到一旁坐下,倒了两杯热水,递一杯给张良,“况,我已经答应,答应去她的私学了,此事,成,与不成,如今,都无关紧要了。”
说是无关紧要,可是内心的失落,此刻怕只有张良可以理解韩非如今的心情了。
这四国联盟可以算是最后的一次反击了。特别是他们进入大秦后,看到那些新奇的物件、感受到大秦如今的繁盛,各国无法联盟,就不可能战胜大秦。
现在大秦有了火药,有了那般的冶铁技艺,还有充足的粮食。韩非想到嬴政那双野心勃勃的眼神,还有魏姝对嬴政那种超乎常态的信任。
这中原六国,已经是大秦的囊中之物了。
他如今心中纠结的,无非就是究竟是全了自己的名声,与韩国共存亡,还是趁机与秦王拉近关系,表示忠诚,从而在将来,为韩国子民求得更好的条件。
“公子……“张良看着他,纠结半天也没能宽慰一二。他自己此刻的心情都极为复杂,又如何能安慰别人呢。
他家世代勋贵,侍奉韩王,韩王虽然庸常且多疑,但是他们家深受王恩,如今他的心中,也是难以决断啊。
“此事让我再想想吧,不着急。”韩非道,“新郑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自上次传了消息过来后,就一直未有消息了。”想到上次的那则消息,张良头就更疼了。不知道新郑那些人在干什么?竟然想让他们设计离间秦王与魏姝的关系,还异想天开想让魏姝去韩国,为韩王效力,真是不知所谓。
韩非道:“离间之计,怕是,无法成功。”
张良点了点头:“这秦王与女常侍之间的信任,怕不是一般手段能离间的。女常侍对秦王毫无保留,秦王对女常侍也是出乎常态的信任。这女常侍基本上要什么给什么,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哪怕是违背了秦国一些律法,秦王都为她大开方便之门,甚至文武群臣都没有任何意见,这,如何能离间啊?”
“难。”
“难不成,杀了她?”
韩非摇了摇头,“她身边保护的人,比秦王都多。听闻,秦国王室,自小就会,就会训练影卫,专职,专职保护秦王,以及,以及刺杀之事。以秦王,对,对魏姝的看重,她身边,必然有影卫。“
“刺杀她,怕是无用。况且,此事一旦败露,那,那韩国面临的,将是,将是灭顶之灾。”韩非叹息,“此事,此事尚需再议。”
张良侧头看着窗外飘扬的大雪:“不知新郑是否下雪了?”
“今年的冬,来得早,雪,下得也很大。”韩非这时又侧头看向了一旁的炕,“这个,叫做炕的东西,当真是,当真是无比地实用,若是,若是我韩国百姓也能,也能用上就好了。”
“良私下去调查过了,但是灰砖的制作方法,各方嘴巴捂得都很严实,没有办法套出完整的配方。”张良蹙着眉头,而后将杯中茶水加满,“良无能。”
“此事,怪不得你。这些东西,放在哪个国家,都是,都是机密,大秦,大秦法律严苛,这些,这些东西若是传出,那,哪怕是会牵连,牵连一大批工匠及其,及其亲属的性命。”韩非道,“他们,他们自然不敢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