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冠之后的第二天，林千杯在林恩酒厂召开了一场战略会议。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旧椅子。何厂长坐在左手边第一个位置，窖池组组长挨着他，勾调组组长坐在对面，蒸馏区的老师傅靠着墙角，几个车间的骨干挤在后面几把椅子上。
有人端着茶杯，有人手里攥着笔记本，有人两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都落在主位那个年轻人身上。
林千杯坐在主位上，面前没有稿子，没有ppt，只有一杯茶。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
他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昨天拿了冠军，是林恩打响的第一炮。但一场品酒会，撑不起一个厂。今天把大家叫来，有几件事要宣布。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着这个年轻的老板说第二句。
林千杯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我会派千杯集团的特级清香勾调师老冯，和他徒弟小许来林恩，跟着你们学习浓香勾调。
林恩的勾调组全面配合，两边互相交流——老冯那边有清香的底子，你们这边有浓香的手艺，互相喂料，谁也不吃亏。
勾调组杨组长眼睛亮了一下，他是厂里干了二十年的老勾调师，手艺过硬，但一直觉得自己那套东西已经到了瓶颈，很难再有突破。
如果能接触到清香型那边的技法，说不定能打开新的思路。
第二，林千杯竖起第二根手指，千杯集团每周会送来三个年份的基酒，各十缸，林恩的高端浓香暂时小批量出货。合作商只选实力最好的两家——宁缺毋滥。
台下有人小声问了一句：三个年份……是哪三个？
十五年、二十年和三十年。林千杯说，就是昨天那三缸的年份。据我所知，月湾的战略存酒是十年、十五年和二十年。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低的议论。昨天那三缸酒把大厂都震住了，没想到老板手里的家底这么厚。
“第三，窖池的养护从现在起是重中之重。”林千杯的语气加重了一些，“用我带过来的老窖泥和老酒糟，进行全面移植和培养。之前试产那一缸出了好酒，说明这条路走得通，那就走到底。”
窖池组沈组长听到这儿，坐直了身体。他是厂里最懂窖泥的人，三十年那缸酒的成色他亲手验过——那批老窖泥的底子，他干了这么久，头一回见。
第四，林千杯竖起第四根手指，酒厂每半年设一次销售目标。目标由我来定，但你们可以参与商量——觉得不合理，可以提。
达标了，加工资，幅度上不封顶；没达标，不扣钱，但下一轮目标的起点会提高。
起点提高？有老师傅忍不住问，没达标反而更难？
林千杯说，但也不扣钱。我要的是你们奔着目标去，不是怕扣钱才干活。做得越多，拿得越多——就这么简单。
台下议论了一阵，又安静下来。这个规矩听着新鲜，但理不糙。
林千杯把手放了下来，看向何厂长，顿了一下：
第五——何厂长。
何厂长的脊背僵了一下，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林千杯看着他，语气平稳，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何厂长，你是我接手酒厂第一天，就跟我唱反调的人。按理说，我该把你开了。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有人屏住了呼吸，有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桌面，有人偷偷瞟了厂长一眼。
何厂长懵了，端着那杯茶，手指微微收紧。
但我给你两条路。
林千杯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条路：你继续当厂长。但未来半年，我每做一件事，你都可以提意见——提完之后，必须签字留底。
半年后，如果事实证明我说得对，你自动降为副厂长；如果你说得对、我没做对，我自己走人。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条路：你现在就降为副厂长，拿副厂长的工资。正厂长的位置空着，谁来当，我会尽快安排。你愿意干就留下，不愿意干，现在就可以交辞呈。
林千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补了一句：
你回去想一晚上，明天给我答复。散会。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站起来，往外走。有人偷偷回头看了何厂长一眼，又赶紧转过去。几个骨干走到门口，压低声音嘀咕了两句，又住了嘴。
何厂长坐在原位，半天没动。他面前的搪瓷缸子还冒着热气，但他一口都没碰。
林千杯没有等他，起身先走了。
杨组长最后一个走，路过何厂长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何厂，两条路选哪条，都不亏。说完也没等回应，跟着出了门。
会议室里只剩下何厂长一个人。他坐了足足五分钟，才慢慢站起来，把搪瓷缸子里的茶一口闷了，走了出去。
当天傍晚，林千杯给老冯打了个电话，安排去林恩的事。
电话那头，老冯应得干脆。挂电话前，他多问了一句：林总，那个何厂长……你打算怎么办？
林千杯笑了一下：我给他两条路，他明天会选。不管选哪条，林恩这盘棋，我都已经按下去了。
挂了电话，他坐在办公室窗前，看着远处林恩酒厂的车间，想起张二狗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三塔家族，手里攥着泸窖的股份。
他掏出手机，打开那份三塔家族的资料，翻到末尾。张二狗在最后补了一句自己的判断：
千杯，我琢磨着，三塔这家人，大概率是想进军白酒行业。不然不会又是持股泸窖，又是盯着苏氏的酒类渠道——这些动作，都是冲着白酒来的。
林千杯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如果三塔家族真要进军白酒，那将是自己三香鼎道路上的一个钉子。泸窖他们已染指，还盯上了苏氏——棋局摆好了，对面先落了一子。该他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