泸州小型品酒会开始前两天,林千杯和苏若溪回到酒厂。
何厂长已经报了名,但脸色一直不太好看——他始终不觉得这个年轻人能整出什么名堂。
林千杯没理他。他走到车旁,打开尾箱,从里面搬出三缸老浓香——那是林建国特意准备的三个年份浓香基酒,分别是十五年、二十年和三十年。
他叫来勾调组:用这三缸基酒,按我的方子调出参赛用酒。
勾调组组长愣了。他随便揭开一缸,一股沉厚的浓香扑出来,他站在那里,好半天没动。
老板,这缸……这香味,这酒多少年了?
林千杯走到他跟前,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勾调组组长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他调了十多年酒,还是头一回见到这种成色的基酒——那种香,不是新酒能有的,是时间一层一层压出来的。
他小心翼翼地用酒提舀出一点,放在鼻尖下闻了又闻,又用舌尖沾了一点,闭上眼品了半天,才睁开眼。
这酒……他的声音都有点抖了,底子太好了,我是第一次见这种底子的酒。
那正好。林千杯说,我给你练手的机会。
品酒会当天,泸州圈内的酒厂来了不少。
本地几家大厂摆足了架势:蜀郎、川酒十金花,厂长们西装革履,站在自己的展台前,跟同行点头致意,眼睛却瞟着彼此的展台。
展台围成一个圈,中间的场地摆着二十张长桌,每张桌上放着十家酒厂的参赛作品,等待着评委的品评。
这次品酒会请来的评委,共五名,是泸州本地白酒圈的熟面孔。
坐在中间的是泸窖退休的老厂长,右边是四川酿酒研究所的副所长,左边是上一届“酒城工匠”的获得者。
三个人加起来,尝过的酒比台下大多数人喝过的水都多。另外两个评委也是知名的品酒师。
主持人报了一遍参赛酒厂名单,念大厂名字的时候,都有热烈的掌声。
念到林恩的厂名时,台下掌声稀稀拉拉,没几个人当回事——一家快倒闭的小厂,来凑什么热闹。
林千杯坐在角落里,苏若溪坐在他旁边,端着一杯奶茶,慢慢喝着。
周围几个小厂的老板在低声议论:
林恩酒厂?撑了这么多年还在撑?
听说换了个年轻人当老板,还说要整活这厂。
年轻人?呵呵,八成是被骗来的接盘侠吧。
评委们挨桌走,端起酒杯,观色、闻香、品味。
动作很稳——杯沿贴近鼻尖,轻轻吸气,闭眼,再睁眼,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
走到前面几桌,评委们表情平淡,偶尔在打分表上划几笔。
走到林恩那桌的时候。
第一个评委端起那杯酒,先看颜色——微黄透明,挂杯明显。然后凑近一闻。他的手停住了,没有放下酒杯,也没有做记录。
第二个评委跟着停下来。第三个、第四个……酒杯停在半空中,谁都没有放下。
沉默了几秒,领头的评委又把杯沿举到了鼻尖下,又闻了一次。他把酒含进嘴里,让它在舌面上铺开,闭着眼,咽下去之后好一会儿才睁眼。
所有评委交完表后,他们私下议论了起来。
泸窖老厂长低声问了一句:“刚才那杯,你们能尝出是哪个厂的风格吗?”
其他评委都摇了摇头,副所长小声接了一句:“有点像月湾,但月湾没有这么沉。”
有人说:“月湾也没参赛啊!”
品酒会的品评结果有了,公证员在计分台前核对了一遍总表,确认无误后,签了字,把结果递给主持人。
盲品全程有录像,每一杯酒的编号和对应的分数都封存在公证处的档案袋里。
颁奖台上,主持人念出林恩酒厂名字的时候,台下先是安静,接着一阵骚动:
这厂不是快倒闭了吗?
这酒——谁调的?
林恩?没听说过啊。
林千杯上台领奖,没多说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接过那座奖杯,冲台下举了举。
台下那几家大厂的老板,脸色都不太好看。他们刚才还笑话这厂来凑热闹,结果被这个凑热闹的抢了冠军,脸上挂不住。
奖杯拿回来,厂里上下围了一圈,个个咋舌——原来这个年轻的老板,是真有两把刷子的。
何厂长站在人群外,脸色复杂。他看了看那三缸酒,又看了看林千杯,半天没说出话来。
但林千杯没有停在这里,还有动作。
第二天,他祭出第二招——把那三缸陈年浓香曝光。他在酒厂召开新闻发布会,主题为:林恩酒厂出窖三十年陈浓香基酒,即将发力高端浓香酒市场。
发布会现场,那三缸陈年基酒摆在台上,大夏级的检测证书放在旁边:碳14检测证明分别为十五年、二十年和三十年陈酒。
酒缸盖子一掀,浓香四溢。来的记者、酒商、圈内人,一个个凑上前去闻,脸色全变了。
三十年?这不是浓香几个老大才有的东西吗!
听说这厂子只是用浓香来做药酒的,哪来的老陈酒?
这味道……做不了假。人家还有证书呢。
何厂长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些大厂代表挤在缸前,脸色彻底变了。他想起自己那天说的咱这厂什么都没有,脸上火辣辣的。
台下有人小声问了一句:这厂的新老板,到底什么来头?
没人答得上来。
但所有人都记住了两个字——林恩。
发布会结束,酒商们围上来递名片,要谈合作的排成了队。林千杯让何厂长先接触,以后再择优合作。
厂长被一群酒商围着,手忙脚乱,脸都红了。他接手这家酒厂以来,头一回被人这么围着求合作——以前都是他求别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林千杯,心里那点不服气,被现实碾得渣都不剩。
苏若溪走到林千杯身边,递给他一杯水:这一仗,打得漂亮。
这才刚开始。林千杯喝了一口水,浓香市场,比想象的大。光靠这几缸老陈酒,撑不起一个厂。
那靠什么?
靠往后每一缸。林千杯目光坚定地说,这缸酒是敲门砖,门敲开了,后面能不能立住,看的是真本事。
苏若溪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认真起来的样子,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稳。
品酒会夺冠、三十年浓香曝光的消息,在浓香圈子里传开了。
晚上,酒店房间内,张二狗打来了电话。
千杯,你让我查的那个境外资本,有眉目了。张二狗把声音压低,那家公司盯上的不止苏氏,它还持有泸窖的不少股份。
查得到背后是谁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查到了。套了两层壳,最后挖到一个名字——张二狗顿了一下,三塔家族。
三塔家族,排在全球最富家族前十。
林千杯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