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一届的大夏级品酒会前一天。徽省肥市,林千杯下榻的酒店。
林千杯坐在窗边,编辑了一段信息,群发给了四位老主顾——老周、老郑、老吴、老刘,还有东北老赵和北省吴老板。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所有能做的事都已经做了——基酒出窖、配方融合、设备调试、人员培训。剩下的,就看明天的了。
苏若溪从浴室里走出来,头发还湿着,裹着一条浴巾,在他旁边坐下来,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信息发完了?”
“发完了。”林千杯闭着眼睛,“这比喝三斤酒还累。”
苏若溪放下瓶子,眼珠子转了一圈,往他身边挪了挪,靠在他肩膀上:“你之前相亲过几次?”
林千杯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一眼:“干嘛?查户口?”
“随便问问。”
“四次。”林千杯又闭上了眼睛,“我妈安排的,都没成。”
“这四次都是在回村后去的吧?”苏若溪的重点不在这四次上,“我听阿姨说,你在魔都那会,还去了两次相亲,你不老实,哼!”
林千杯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他睁开眼,看着苏若溪,他想不到老妈什么都告诉她了,
“在魔都的时候相过两次。第一次没什么印象了,第二次印象特别深。”
“怎么个深法?”苏若溪翘着嘴问。
看见这个表情,这时的林千杯似乎反应过来了,“第二次的时候,那女的跟我聊了没几句,突然说了一句——”
他顿了一下,表情有点微妙。
“说什么了?”苏若溪抓住他的手臂摇了起来。
“她说——我不要房不要车,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要求她的男朋友……体力好一点。”
苏若溪眼神亮了,带着一点坏笑,贴了过来:
那你——体力好吗?
林千杯听了,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等等——”
但他身后是沙发靠背,无处可退。他还没来得及说完,苏若溪已经欺身而上。
“你理解错了——”
“我没理解错。”
苏若溪低下头,把他的话堵在了嘴里。
酒店挂钟的分针走了六格——
苏若溪软倒在床,头发散在枕头上。她闭着眼睛,声音有气无力:“你的体力……也太好了……”
林千杯躺在她旁边,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他看着天花板,表情带着一丝无奈。
过了好一会儿,苏若溪翻了个身,趴在床上,闷闷地说了一句:“累死我了——睡觉。”
后半夜,苏若溪又贴了上来......
第二天上午。大夏级品酒会会场。
林千杯精神抖擞地出现在会场门口,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头是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解开一颗扣子,看起来干净利落。他手里拉着苏若溪。
苏若溪跟在他旁边,看起来就没那么精神了。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裙子,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化了淡妆。
看起来依然精致漂亮,但走路的时候脚步明显比平时慢了一些,时不时抬手揉一下后腰。
林千杯扶着她,找到位置坐下来。苏怀景已经到了,坐在后排,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外套,手里盘着那串珠子。
看到两个人走过来,他看了一眼孙女的状态,又看了一眼林千杯,然后嘴角微妙地翘了一下,什么也没说,转回头去,继续看着舞台。
苏若溪感觉到爷爷那个眼神,脸上微微一热,假装什么也没看到,低头看起了手里的参赛手册。
参赛名单和上次没有太大区别——汾源、青泉、林德厚,三家的名字印在纸上。
青泉的参赛,是霍建军的秘密武器:他把那款新配方用在了青泉上,汾源这边也拿出了高端的五十年清香。
一左一右,两面夹击,不给林德厚活路。
记者在赛前采访了霍建军。他对着镜头信心满满:
“青泉酒业已经正式加入汾源集团。这次品酒会,我们拿出了两款产品参赛。一款是汾源的‘汾香50’,一款是青泉的‘臻泉50’。我们这次有必胜的把握。”
霍建军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像是从脸上划过的一道闪电:
“品酒会,靠的是底蕴说话。林德厚建厂不到一年,存酒时间摆在那里,想要跟汾源和青泉积累了几十年的底蕴抗衡,难度很大。”
闪光灯在霍建军的脸上刷刷地闪着。
汾源集团的股票,从昨天开始高开高走,开盘价跳涨了五个点,市场情绪一片良好。
盲品环节从上午九点正式开始。
舞台上的大屏幕上滚动着参赛酒品的编号,没有品牌,没有酒厂,只有一串数字代号。
十七位大夏级品酒师坐在舞台下方的长桌后面,每人面前摆着九个杯子,也就是说走到最后环节的只剩九款酒。
他们轮流端杯,看色,闻香,入口,吐掉,写下评分,然后用清水和淡味面包,消除上一杯酒的余味,再评下一杯。
整个过程安静而严肃,没有人说话,只有杯子和桌面碰撞的声音,以及笔尖在评分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经过整整半天的严格品评,十七位品酒师的评分汇总完毕。
高分集中在三款酒里。
主持人走上舞台,手里拿着三个红色的信封。
“各位来宾,经过十七位大夏级品酒师半天的严格品评,本届大夏级品酒会的前三甲已经产生。”
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卡片,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庄严宣布:“首先,我们公布本届品酒会的季军——得奖的是,‘汾香50’!”
台下响起掌声。霍建军坐在前排,嘴角动了一下——季军,不意外,汾源还有一款酒在场上,冠军才是他的目标。
主持人继续拆开第二个信封。
“接下来,我们公布本届品酒会的亚军——”
他故意停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台下,笑着卖了个关子:“大家猜猜,会是哪一款酒?”
台下有人喊“青泉”,有人喊“林德厚”,声音此起彼伏。
霍建军坐在座位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然后喊了一声:“主持人,别卖关子了,快揭晓吧!”
他的声音有点大,旁边几个嘉宾转头看了他一眼。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但已经来不及收回来。
主持人笑着说:“好,不卖关子了。本届品酒会的亚军是——‘臻泉50’!”
台下安静了一瞬。掌声迟了两秒才响起来。
霍建军坐在椅子上,原来高涨的情绪,像是泄气的皮球,他的身体往下滑了一点,然后瘫在了椅子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汾源酒业的卖单开始涌现,一笔接一笔,价格从开盘价一路往下砸。
主持人没有停。他走到舞台中央,把最后一张卡片翻过来:
本届的冠军比‘臻泉50’高出2分,它就是林德厚的——‘千溪’!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林千杯从座位上站起来,整了整西装领口,面带微笑,走上舞台。
苏若溪听到“千溪”两字,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泛起了一阵红晕。苏怀景停下了手里的珠子,点了点头,也跟着鼓起掌来。
霍建军突然站起来,不是离场。他走上舞台,走到林千杯面前,端起桌上那杯“千溪”,闻了一下,然后喝了一口。
酒液在嘴里化开的时候,他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放下杯子,看了一眼林千杯,转身走了。
当天收盘,汾源酒业股价跌幅超过8%,成交量放大了三倍,换手率创下近三个月新高。
盘后数据显示,有大额资金在尾盘异动,低位承接了约1.2亿元的抛盘。分时图上看,最后一小时几乎是一笔接一笔的买单在扫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