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农随手把掌心的细土撒回地里,拍了拍裤腿上的浮灰,朝屋里走去。
“那你先见见我儿子罗骁,看他怎么说。”
乡下老屋采光偏暗,一股子药酒味直冲鼻子。
一个年轻人斜靠在床头,左半边脸还肿着,颧骨那片青紫没褪完,听见动静,抬眼扫了一下。
“爹,这位是?”
张二狗上前一步,把话挑明:“我叫张磊,专门来帮你出一口恶气的。”
罗骁原本涣散的眼神亮了起来,微微坐直身子。
“出什么气?”
“你爹跟我说的,”张二狗随手拉过一条长板凳,在床边坐下,
“我是来收粮的,老人家开出的条件,粮可以卖,前提是我帮你把输掉的场子找回来,所以这事儿,我接了。”
屋里陷入短暂的安静,只剩屋外轻微的风声。
罗骁仔细打量了他一遍,张二狗一身寻常休闲穿搭,身形匀称,看着结实但算不上猛将。
“你练过?”
“没有。”张二狗答得干脆。
罗骁当场噎住:“没练过你上去凑什么热闹?那是国际级职业赛场,不是小孩子闹着玩!”
“我上去挨打就行。”
张二狗一句话直接把罗骁整不会了。
“这比赛,说穿了就两件事,”张二狗掰着手指头,“扇人的,手上得有劲;挨扇的,得扛得住。”
“我没指望扇赢他。”
他抬了抬下巴:“我就赌一件事,他扇不倒我。”
“他扇不倒你,你就赢了?”
“规矩摆在那儿,”张二狗淡淡开口,“他先扛不住,就是我赢。”
罗骁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一声,笑得太急,扯着伤处,他赶紧收住。
“你倒是把比赛规则摸得透。”
“所以你先把怎么输的,说一遍。”张二狗往前凑了凑,“赢你那人是哪个,什么路数?”
提到对手,罗骁的表情又沉重起来:“哈萨克来的,叫泰曼。圈里管他叫铁手。”
“手重,但也能扛,”罗骁抬起右手,看着掌心微微发颤,“我那一记是真攒足了劲拍上去的,他连头都没偏。”
“轮到他出手,三巴掌直接定胜负。”
罗骁缓缓回忆:“头一下,左边眉骨就开了;第二下,耳朵嗡的就听不见了,第三下,天就黑了。”
虽说的是上周的事情,可他那搭在被子上的手,指节是白的。
“说到底,是他先扛住了,我先没扛住。”
张二狗看着他:“所以这口气,你没咽下?”
罗骁猛地抬头,眼底满是不甘:“换你,你也咽不下去......”
“那就对了。”张二狗一拍大腿,“这口气,我帮你顺回来!”
罗骁看着他,喉结动了一下。末了,他从枕头边摸出手机,划了几下,把屏幕递过来。
“报名的通道在这儿,你可要想清楚了,别逞强,容易出事!”
张二狗接过链接,当着他的面,填表,提交。
页面转了个圈,弹出一行提示:大夏区预选赛,一周后正式开赛。
“一周后,你行不行的?”罗骁疑惑地看着张二狗,“我看你这身板,不像练家子,你别硬扛啊!”
“这你就甭管,好好养着伤。”张二狗收起手机,“等着瞧。”
至此,川南红粮,基本妥了,不过是一场比赛的事。
剩下那味蜀黍,林千杯的纸条上,写着产地:东北。
扫过“东北”二字,张二狗脑子里瞬间跳出老赵的身影。
电话拨过去,响了两声就通了。
“哪位?”
“赵哥,我是张二狗。”
“哎哟,稀客啊二狗!”老赵的嗓门一下热了三分,“咋有空给我打电话?千杯那边有事?”
“有事,他托我找样东西。”张二狗没绕弯子,“古种蜀黍,市面上寻不着,粮行也没货,急死我了!”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隐约能听见老赵咂摸嘴的动静。
“蜀黍……”他慢慢开口,“你说的那是老品种!颗粒不大,穗子细。”
“这号东西,小时候听我爹提过。”老赵的声音沉了沉,“如今种得少,可没绝。老辈子留种的人家,东北地界上还有那么几户。”
“赵哥,能寻着不?”张二狗追问。
“你这话就见外了!”老赵爽朗大笑,“千杯是我拜把子兄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这点小事,包在我老赵身上!”
“那我先替千杯谢过赵哥。”
“谢啥啊!太婆妈了!”老赵嗓门又拔高一度,“咱这层关系,以后遇粮种的事,先想我就对了!”
挂了电话,张二狗一脚油门踩下去,心里彻底踏实。
两头,都有着落了。
次日上午,A区办公室。
张二狗推门进来汇报工作:“川南红粮寻着了,泸州郊外一户老把式,地里种的就是古种。”
林千杯抬眼看向他:“寻着就好,收回来没有?”
张二狗愣了一下,先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林千杯听完,哭笑不得回了句:“所以你替他出气?”
“对,管上了!”张二狗拍着胸脯说,“改造战士我都能扛一拳,他那铁手算个屁。”
林千杯听完,心里有了数。
“行,你也要低调点,见好就收,速战速决。”
“放心,我拿捏得住!”
“那蜀黍呢?”林千杯顺势追问。
“托给东北赵哥了,他打包票能搞定,稳得很!”
与此同时,A区二区那间八十平的智能仓内,研发攻坚稳步推进。
林千杯推门走入工作室,询问进度:“许游,芯片软件,怎么样了?”
许游从屏幕后抬头,满脸止不住的兴奋:“林董,软件第一层架构彻底收口完工!”
“指令集打底,编译器通了,最底层的系统也跑起来了。”许游指着屏幕上的数据流,乐出声来,
“这一环收得比谁预想的都快。快到连我自个儿都愣了下神。”
“快是好事,”林千杯扫了眼桌上那几块样品芯片,“再往后呢?”
许游脸上的笑收了:
“往后是硬件,芯片有了,可能跑它的电脑,一台都没有。”
“难在哪儿?”林千杯连忙追问。
“具体难在两处,”许游竖起手指,“头一处,是触点。”
他把芯片放到显微镜上,十倍倍率下,才看见底部几个小小的点。
“就这么几个点,供电靠它,写引导程序靠它,读输出还靠它。”
“要怎么弄?”林千杯问道。
“也好办,用探针,”许游比了个拈东西的手势,“陈默搭了一座探针台,用几根比头发丝细十倍的针压上去,就妥了。”
林千杯点了一下头:“第二处?”
“是配套,”许游把芯片搁回桌上,“咱们670颗芯片,就得配670套配件,拿这个数去谈供应链,没人搭理你。”
“为啥?”
“人家吃的是大批量。”许游无奈摊手,“主板厂开一次贴片线,几千片起步;机箱厂开一套模具,十万件起。咱们这几百台的量,大厂根本不接单。”
“就算真有人肯接,摊到每台上的开模费,调机费,能把报价顶上天。”
工作室静了片刻。
林千杯沉默两秒,语气平淡:“既然外面不愿做,那就不找他们。”
许游一愣,脸上写满问号。
“咱们自己攒。”林千杯思路清晰,“齐越那边有做嵌入式的,设计一块最简的主板,只管供电和几个接口。屏幕、键盘、电源,全用现成的。”
“不用工业化量产产线?”许游惊讶追问。
“前期先不要,”林千杯语气从容,“几个工程师围一张桌子,也装得出来。”
许游看着他,慢慢笑了:“不愧是林董!您这路子,是真不按规矩来。”
“规矩是给没底气的人守的,”林千杯拿起那块芯片,嘴角勾了起来,“先手工攻坚,把第一台自研芯片主机,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