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大夏科学院物理研究所。
夜里十点,整栋科研大楼大半办公室早已熄灯,只剩零星几间还亮着冷白灯光。
教授罗越泽靠在办公椅上,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闲着无聊登上了《原初》学术官网,打算刷刷最新期刊论文,打发片刻闲暇。
首页置顶的一篇最热论文,瞬间抓住了他的目光。
标题很长,含金量却足够唬人,同时挂着暗物质实物晶体的重磅关键词。
既然是顶置,罗越泽顺势点进去翻阅。
他的反应和大洋彼岸那些学者一样,这种标题浮夸的文章,一年能刷到几十篇。
只是粗略地过了一遍,最后视线落在作者署名上,却整个人僵住了。
......陈默。
罗教授带过的博士生,主攻量子时间测量方向,天赋妖孽,博二就独立做出过一版高精度原子钟成果,远超同期所有学生。
只是当年组里申报国家级大课题时,最后的核心成果署名名单里,他一时忘了带上陈默的名字。
年轻气盛的天才哪受得了这种委屈,俩人爆发激烈争吵。
之后陈默直接申请长假,离院九个多月,再没回来过。
谁也没想到,这个因一时意气,近乎半途退学的学生,居然以物理所独立作者的名义,甩出了一篇颠覆整个圈层的暗物质重磅论文。
罗教授压下心头诧异,逐字逐句回头精读全文,越看眉头锁得越紧,脸色愈发凝重。
论文里的实验数据完美得离谱,曲线平滑,推演闭环完整,漂亮得挑不出半点瑕疵,完全是顶尖核心圈层的实测水准,绝非外行杜撰,拼凑能做出来的。
可越往后看,越离谱的细节扑面而来。
论文实测样本来源一栏,写着:样本取自民间窖藏遗址,疑似可稳定囚禁暗物质的天然实物晶体。
看到这句话,罗教授直接气笑了,眼底满是荒谬之感。
全世界顶尖科研团队,深耕暗物质领域整整三十年。
锦渊那种顶级深地实验室,把探测器埋进地底几千米,屏蔽掉一切宇宙线干扰,年复一年苦苦等待那一丝微弱的反冲信号,数年时间才能攒出寥寥无多的有效数据。
结果他昔日的学生,直接轻飘飘甩出一句:我在乡下地窖,摸到暗物质实体石头了。
实物晶体?罗教授把论文翻回标题页,低声喃喃,
陈默啊陈默,你玩原子钟,搞精密测量是专业的,可暗物质稳定囚禁这套理论,是你能跨界碰瓷的?
他直接关掉网页,坐在原位沉默了很久。
心里五味杂陈,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科研突破,纯粹是急功近利,铤而走险的学术造假。
第二天一早,罗教授敲开了院学术道德委员会的办公室大门。
他提交的举报信措辞克制:学院休假博士生陈默,以研究所名义发表颠覆性暗物质论文,声称持有暗物质实体样本,
结论违背现有物理体系认知,疑似学术不端,数据造假,提请全院启动专项核查。
院里依规启动常规核查流程,调取了所有关联台账、实验记录、监测档案,很快就扒出了两条关键线索。
第一:四个月前,陈默以课题预研名义,从地质研究院正规借走一台便携式GpR地下探测设备,设备借用台账清晰,签字备案完整。
第二:院内暗物质专项研究组的全域监测档案里,留有一条特殊记录。距今不到两个月,大夏北方向出现三十次高强度暗物质扰动信号,
强度远超正常背景数值,极其罕见。当时技术受限,无法精准锁定坐标,只模糊划定了夏北某区域。
借设备的人是陈默,异常信号爆发的区域,夏北。
罗教授把两份档案叠在一起,眼皮跳了跳。
他立刻调出陈默当年办长假时留下的联络单,目光死死锁定转寄地址栏,填的是:杏林县,林家坳村,老酒坊。
他瞬间记起,当时陈默说过是去帮一个做酒的老同学。
而杏林县,就在大夏北部范围内。
几乎同一时间,核查组复算论文数据的报告也出来了:数据无瑕。全世界的学术圈都在复算,没有任何一家挑出毛病。
罗教授捏着这份报告,指节微微泛白,眉头拧成一团,只因他心底的认知在对抗着。
他深耕物理科研数十年,太懂其中的门道了。
能拿出完美到全网挑不出错的实测数据,可偏偏最后的结论,又外行得离谱,荒诞得不可思议。
一个数据专业到挑不出毛病的人,怎么会得出“在地窖发现暗物质实体”这种离谱结论,中间一定有鬼。
要么,这套完美数据是偷的,挪用的他人成果;要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让罗越泽浑身一震。
他立马做了决定,把核查函收进公文包,当即订了飞青泉市的机票。
第二天中午,杏林县林家坳村进村的乡道边上。
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停下,打破了村口的悠然宁静。路边的老槐树随风摇曳,几位大爷正围坐在树荫下,推演着军事项目。
“打炮”“飞车”“卧槽马”,“你倒是走啊”“我看你这车还能飞多远”,路过的人看了一眼,笑了一下,又走了。
罗越泽推门下车,一身简约正装,和满是烟火气的乡村小道格格不入。他拦住几位村民,轻声问路打探。
村里人热情淳朴,听说他找村里的酒坊,立马抬手指着酒厂的方向说:
“往前直走最热闹的那块厂区就是!我们村有个年轻人特别厉害,酿的全是好酒,还是三香的龙头,大名鼎鼎的千杯集团,就是咱林家坳的!”
罗越泽把这个名字默默记在心里,抬眼眺望那个方向。
绿树丛中,灰白色的厂房轮廓在午后的光线里静静矗立,烟囱里冒着淡淡的白烟。
厂房规整,墙壁干净,隐隐能闻到淡淡的酒香与醋香,远远看过去,倒像个正经厂子的样子。
陈默。他轻声低喃,我倒要看看,你那块藏在乡下地窖里的石头,到底是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