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醋业厂区里,数口大缸并排摆开,缸沿上挂着一层白霜,是陈醋低温熟成的绝佳痕迹。
张二狗拿木勺舀了半勺,小心翼翼地凑到林千杯嘴边:尝尝,五年陈醋的味道。
林千杯低头抿了一口,眉头瞬间皱成一团,点了点头:这酸爽,成了。
酸爽就对了!张二狗瞬间眉飞色舞,尾巴都快翘到天上,不酸那叫水!
林千杯缓过劲来,又抿了一口,眼底瞬间亮了起来:再尝一口……这酸,有回甘。
张二狗把勺一收,得意洋洋:那必须滴!咱这醋,用的是老法子,也蹭了你地窖的光。
话音刚落,电话响了。
张二狗接起来,开了免提。对面是个粗犷的男声:“张老板,镇上福来饭店,五年陈给我来三百斤,今天能送不?”
“能!必须能!”张二狗的嗓门一下子高了八度,“午后准时给你送到店里!”
电话刚挂,又响了。
张总,县城老字号火锅店,先订两百斤陈醋试水,口感好后续长期拿货!
接连两单大生意落地,张二狗笑得合不拢嘴,挂完电话立马转头朝着配送部高声喊话:林博远!准备送货!
整个上午,电话没断过。张二狗在旁边记单子,越记嘴咧得越大,最后实在绷不住了,站在缸沿上,叉着腰:
以后你们都得叫我张总!咱二狗醋业,正式做大做强了!
结果乐极生悲。
缸沿结着薄霜,地面又沾了发酵渗出的汁水,滑得要命。
他话音刚落,脚下猛地一打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醋缸里栽去。
林千杯眼疾手快,抬手一把精准拽住他的后脖领子,稳稳将人拽了回来。
张总,林千杯忍着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先把你这一身醋味洗洗再上任。
刘柱看得乐坏了,咧嘴调侃:张总,要不要我给您配个秘书?看给你忙的,还亲身试醋!
张二狗立马瞪他一眼,嘴硬反驳:少贫嘴!管好你自己的酒厂!别我醋业做大做强了,你酒厂跟不上进度拖后腿!
醋厂里外忙成一团。送货的三轮车一辆接一辆往外开,村道上飘着一股子酸香。
有外村来的货车司机,停在村口抽烟,跟人打听:
你们村这是咋了?又是酒又是醋的?
你不知道?村口看热闹的老汉一脸得意,千杯集团,我们村的!就那个,千秀至尊,听说过没?
货车司机嘴里的烟差点掉地上:那玩意儿是你们村的?
我们村的。老汉往厂区方向一指,那边酒厂,这边醋厂,都是。
这时候,在林家坳村外的三岔路上,一名年轻人把车停在路边,拿出地图在查找着什么:
听说前面有个酿酒的酒厂,该走左边还是右边呢?
正当他决定往左边正确的方向开的时候,醋厂送醋的几辆三轮车在左边开了过来。
年轻人闻到浓浓的酸香味,立马判断了往左走应该是醋厂,等三轮车通过后,他及时把车拐进了右边。
此人正是负责摸排汾源的乔远,他就这样和林家坳村擦身而过。
晚饭时间,林家院子里摆了两桌。
林千杯、苏若溪、林建国、王秀兰、陈默、张二狗、刘赵王坐一桌。
隔壁桌是马秀芳带着闺女,还有林建国和王秀兰的几个老朋友。
王秀兰端菜上来,刘柱站起来接,转身放桌子的功夫,人已经绕到另一头帮马秀芳搬椅子去了。
王秀兰瞥了他一眼:刘柱,你少秀你的腿脚,你撵得过我吗?
刘柱嘿嘿一笑:婶儿,您脚下留情。
张二狗不服气,一杯酒下肚,把杯子一墩:光你腿脚快算什么本事!我跟王五,给你们来段真格的,胸口碎大石!
两桌人瞬间愣住,空气短暂静止。
王五嘴里的菜差点喷出来:碎……碎大石?我哪会那个?
你劲儿大,你负责砸,我负责躺!张二狗把胸脯拍得梆梆响。
王五擦完嘴,逗了一句:砸坏了算谁的?
算我的!在座的做见证!张二狗急了。
说着满院子找石头,最后是王五单手拎了块压咸菜缸的青石板进来,往地上一墩。
张二狗往石板边上一躺,拍了拍胸口:来,搁这上头!
王五把石板架到他胸口,找来个大柄锤,问了句:狗哥,我这一锤下去,真砸了啊?
苏若溪筷子悬在半空,下意识偏过头去。
磨叽啥!砸!张二狗梗着脖子,你当我是豆腐做的?我可是三人中读数最高的!
王五一咬牙,抡起大锤砸了下去,一声脆响,青石板从当间裂成两半,碎块崩了一地。
院子里静了一瞬。
张二狗躺在地上,眼珠子瞪得溜圆,半天了一声:……麻了。
你个混小子,给我装!王秀兰筷子都掉了,跳起来就要去拧他耳朵。
嘿嘿,又被婶儿识破了!张二狗一骨碌爬起来,拍着胸口,中气十足,好着呢,就是震得慌!
转头冲王五竖大拇指,五哥这一下,够劲儿!
一旁沉默看戏的赵四,慢悠悠开口补刀,精准戳中重点:“这下可好,咸菜缸往后没石头压,腌菜都浮起来了。”
一句话直接破功,满院人瞬间哄堂大笑。
张二狗一边麻利收拾碎石,一边嘴硬解围:“多大点事!明天我赔上十块,行了吧。石块而已,又不是金块。”
热闹过后,饭桌气氛慢慢舒缓下来。
苏若溪给林千杯碗里夹了一筷子菜,轻声问道:论文的事,真就定了?
林千杯轻轻点头,神色淡然:发了就发了。那边有陈默盯着,不用操心。。
陈默浅酌一口杯中酒,语气平静补充:镇上这些天,没什么动静。
张二狗立马接话:我天天在镇上跑货,谁打听咱们家,我头一个知道。
林千杯笑着端起酒杯:行,那就该吃吃,该喝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林建国忽然放下酒杯,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
“大伙先停一停,我说个事。”
院子里安静下来。
林建国看了看王秀兰,清了清嗓子:林家酒坊传到我这,经历了四代隐忍,只为等待一个好时代,好时机。
也在等待一个好儿子,现在酒坊传到第五代,这才一年零三个月,真让他折腾成了。王秀兰接过话头,眼里满是欣慰,看着自家儿子笑意温柔,
酒坊做起来了,产业一步步落地成型,稳步壮大,千杯的事业,算是彻底步入正轨了。
“我们商量了很久,也该歇歇了。”
她目光扫过赵四、王五几个年轻人,认真宣布:“厂里的事,建国那边交给赵四,我那边交给王五。你们年轻人,好好干。”
赵四当场愣住,一脸惶恐,连忙摆手:叔,这......我哪管得过来?
林建国摆摆手:怎么管不过来?账都在你脑子里,酒厂也上了轨道。你行的。
王五也紧张地站起来,手足无措,憨厚老实地道:婶儿,酿酒我才学会多久,你就让我当管理啦?
“你就像学酿酒一样学管理呗,不懂就问刘柱。”王秀兰被他逗笑,语气温和又认真,
“你媳妇都说了,年薪五十万,可得好好干,多攒点家底。”
一句玩笑话,瞬间化解紧张气氛,两桌人轰然大笑。
王秀兰笑着补充道:我们打算彻底放手,出去好好转转。看海,爬山,去南方逛逛水乡,把大夏美好河山,都看一遍。
“就你们老两口去?”张二狗好奇发问。
还有我们呢!隔壁桌老韦站起来,嗓门洪亮,林俊豪、王雨萱,都一块儿!
林建国的发小林俊豪,笑着亮出驾照,底气十足:我这个副司机,驾龄十年。
王秀兰的闺蜜王雨萱,嗑着瓜子,笑意盈盈:我负责休闲娱乐,沿途打麻将,唠家常,绝对不让旅途冷场!
林千杯放下筷子,静静看着满脸期待的二老,心里暖意涌动,沉默几秒后缓缓开口:
爸,妈,想去就放心去。所有花销我出,你们只管开心游玩。
王秀兰笑着摆手,一脸知足:不用你操心,你之前给的,我还操心着怎样才能使劲花完。
那我给你们安排个领队。林千杯转头看向张二狗,笑着吩咐,二狗,你送一趟。
张二狗拍着胸脯打包票:包在我身上!保证把二老平平安安送到——
不用送,林建国笑着打断他,我们自驾游,一台仰望,一台尊界,四个司机,累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