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年人走后，林千杯从店里拎了一瓶千秀30，上了商铺三楼。
房东叫王世杰，就住在商铺三楼。三楼有个小露台，种着几盆茉莉和三角梅，夏天的时候花香能飘到街面上。
林千杯敲了敲门。王世杰打开门，看见他手里的酒，眼睛先亮了：“哟，有酒就有故事，快进来坐。”
林千杯把酒放在桌上，给房东满上一杯：“王叔，来陪您喝几杯，请您品鉴一下咱家的酒，顺便跟您打听点事。”
王世杰看了一眼瓶身上的“千秀30”，乐了：“哟，来就来呗，还带这么名贵的。你这酒，来头不小。都上魔都卫视了。”
林千杯把酒双手奉上：“过奖了。叔，跟您打听一下，海派酱香协会，是什么来头？”
王世杰抿了一口酒，咂了咂嘴，眼睛眯了起来，像是被酒香勾起了什么回忆。他放下杯子，慢慢开了腔。
“海派酱香协会，早先就是几个做酱香的代理商凑在一起，互相帮衬的圈子。后来被沈金山和严奎他们把持了，就变味了。”
他伸出右手，一根一根地掰手指头：“他们收拾外地牌子，有一套招，叫‘过五关斩六将’。”
“五关：渠道、舆论、消防、会费、斗酒。一关一关过，关关要你脱层皮。”
“六将，就是那六家代理商：九亭国宝酒、永昌源、醉沪、沪酱、君樽、合源，每家手里攥着一个牌子。
你要是过不了他们的关，魔都这扇门，你就别想推开。”
林千杯没有打断他，安静地听着。
王世杰又抿了一口酒，补了一句魔都的格局：“魔都十六个区，浦东、崇明、奉贤、青浦，是黔茅的地盘，水泼不进。
剩下十二个区，六家代理商一家占两个，盘根错节。你要不是千杯集团，根本进不了这个门。”
听到这里，林千杯算是明白了为什么魔都没有人来林家坳谈代理。
王世杰放下杯子，讲了一个前车之鉴：
“前两年，我这个铺子也开过一家酱香店，老板是外地人，酒还行，但底子没你厚。
先是渠道断了，货进不来；然后圈里开始说他酒是勾兑的，客人越来越少；
消防隔周来一趟，他光整改就改了三个月。最后一场斗酒，六家车轮战，他一个人扛，醉得不省人事，店就关了。”
王世杰说到这里，叹了口气：“他走的时候跟我喝酒，说自己熬干了，也熬明白了，在魔都，酒好没用，得先过了人这一关。”
他把杯子放下，看着林千杯，语气认真了起来：“我把丑话说前头。你这店，真要往下开，过五关斩六将，关关都得过。
你要是觉得不值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这铺子的钱，我退给你，但得扣掉这个月的租金。”
林千杯听完，摇了摇头。他先给房东把酒满上，然后问了一句：“叔，这酒您喝着怎么样？”
王世杰端起杯，又抿了一口，然后竖了个拇指：“好酒。三十年陈的底子，黔茅30我也喝过，不相上下。”
林千杯笑了：“好酒就不怕什么五关六将。”
“前面四关，对于千杯集团来说，是小儿科。”
“至于斗酒……”他端起自己的杯子，跟王世杰碰了一下，“见识见识。”
王世杰愣了，端着酒杯半天没说话，最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我在这条街上看了三十年的店，头一回见着，听完五关六将还笑着的。”
林千杯起身告辞：“叔，谢谢您让我心里有数。这瓶酒您慢慢品，改天再陪您喝。”
次日午后，黑色轿车准时停在街角。
车门打开，沈金山从后座下来，还是那身深灰色中山装，大背头，脚上一双老北京布鞋。
他身后跟着个抱文件袋的女助理，步伐利落。
沈金山走进店里，在柜台前站定，开口直奔主题：“林董，在魔都开了门面，就是协会的地界了。魔都的圈子，讲规矩。”
他翻开那本烫金名册，刚准备照本宣科地抖规矩。
林千杯没等他念完，靠在椅背上，笑着问了一句：“沈理事，那五关，您今天带了几关来？”
沈金山翻名册的手停住了。
他抬眼看了林千杯两秒钟，忽然笑了。
他合上名册，递给旁边的女助理，然后自己在柜台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换了一种语气：
“林董，既然你都打听清楚了，那我就直说了。”
“千杯集团，清香汾源、浓香五谷泉，一年内做穿两个市场。您连三塔都敢碰，我们这六家代理商，不过是给牌子跑腿的，敢跟您摆什么规矩？”
他身子微微前倾：
“过五关斩六将，是给没本事的人设的。以您的体量，这五关，关关都是给您垫脚的。”
他把名册往前推了推：“所以我今天来，不是来立规矩的，是来求合作的。”
“千杯进魔都，本地代理商圈只有两种人，搭上车的，和看着别人搭车的。我们六家，想当第一种。”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点破了自己的身份：“永昌源，就是我手上这个牌子。做了二十年，卖的就是渠道和人脉。”
听完后，林千杯端起茶喝了一口，他看着沈金山，问了一句：“沈理事，求合作，那你为什么要替协会来？”
沈金山沉默了片刻，表情没有变化，但语气沉了几分：“因为协会不是铁板一块。我跟严奎，不是一路人。”
“严奎，协会副会长，管着魔都几个批发市场的灰色运力，手底下有人，道上喊奎爷。
他盯上的不是规矩，是千秀的代理，谁拿到魔都代理，谁躺着赚。”
“过五关斩六将这套，以前我也跟着走过，那是给外地小牌子留的。今天面对您，我不想走这套，走不通，也走不得。”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衣领，留下一句话：“他今晚大概就会派人来递话，要您的代理权。我劝您，防着他。”
送走沈金山之后，苏若溪从后院走出来，若有所思地看着门口：“他是来求合作的？我还以为……”
林千杯把沈金山留下的那本名册收进抽屉里：“他比严奎聪明。知道这套对千杯没用，不如先上车。”
当晚，严奎的人果然上门了。
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进店，笑着在柜台上放下一张名片。名片很简洁，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纸质挺括，印刷精致。
“千秀的魔都代理权，奎爷要一半。明天中午，翠湖楼，奎爷请您喝茶。”
林千杯看都没看那张名片，低头擦着手里的品鉴杯：“让他别等了。我要谈，也是跟协会谈，不是跟某个人谈。”
花衬衫男人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沉了一度：“林董，奎爷的茶，很少有人能推掉。”
说完，他转身走了，皮鞋踩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时候，林千杯的手机收到林建国发来的信息：中阶驰风露我帮你调了一百杯，还有初阶的驰风露一百杯，共四十瓶酒，明天到魔都。
“嘿，还是老爸细心”林千杯的嘴角翘了，“既然这样，我就好好给海派上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