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门时间还有半小时,街上排队的人少的可怜,十个手指头都能数完。
方店长站在柜台后面,透过监控屏幕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形,脸色有些发白。
他扭头看了看旁边的店员,压低声音说:“这开业……怕是要遇冷了。”
店员也急了,小声嘀咕:“广告投了那么多,卫视黄金档、外滩大屏,怎么就来这么点人?”
林千杯站在柜台旁边,听到店长和店员的对话,嘴角微微一勾,说了一句:“把30年那款打开一瓶。”
方店长愣了一下:“现在?还没开门呢。”
“打开。”林千杯说,“让香味先飞一会儿。”
方店长有点懂了。他从货架上取下一瓶千秀30年,拧开瓶盖,倒入一只宽口玻璃醒酒器中。
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酱香从瓶口溢出,开始在店内弥漫,然后钻出了店门,一缕一缕地飘向街道。
排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一位穿着讲究的爷叔,六十来岁,银发背头,穿一件浅灰色的真丝短袖衬衫,手里捏着一把折扇。
他最先闻到了味道,然后嘴角一翘,嘀咕了一句:“这个味道很正,来对了。”
不到五分钟,原来稀疏的队伍,开始沿着人行道一路延伸,拐过街角,一直排到了街道的另一边。
交警骑着摩托车路过时愣了,以为出了什么事故,结果发现是一群人在排队买酒,又骑走了。
协管大爷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路口,一边嗑瓜子一边维持秩序:“别站到机动车道上啊,注意安全!”
队伍的成分五花八门。有穿着讲究的爷叔,穿衬衫西裤的白领,开豪车来的老板,还有几个穿着荧光马甲的跑腿小哥,一边排队一边盯着订单。
最热闹的是几个举着手机的主播,镜头对着长龙,嘴里念念有词:“家人们看看,这就是今天魔都最火的店!千秀酱香!开业第一天,队伍排到街道的另一边了!”
排在最前面的爷叔成了全场焦点。几个主播围过去,把手机怼到他面前:
“大爷,您几点来的?”
“您今年多大年纪了?”
“您买这酒是自己喝还是送人啊?”
爷叔把折扇一合,对着镜头笑眯眯地说了一句:“我今年六十,买酒不犯法吧?”
直播间里弹幕飞过一片
“哈哈哈”
“大爷实诚”
“大爷你随便买,我举报不了你”。
林千杯盯着手机监控画面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了数。他转身对店长说了一句:“开门。”
卷帘门拉起来的那一刻,队伍往前涌了一下,但很快被店长稳住。方店长站在门口,举起手里的扩音器,宣布了限量规则:
“千秀15年陈、千秀30年陈,每人各限购1瓶,先到先得,售完即止!”
队伍当场炸了锅。
有人急得跳脚:“一人一瓶?我大老远从苏市赶过来的!”
“前面的大哥,帮我代一瓶千秀30,加三百!”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冲排前面的喊了一嗓子。
立刻有人接话:“我加五百!帮我各带一瓶!”
“加八百!千秀30!有没有人接单?”
跑腿小哥们眼睛亮了,开始联系客户要加价,不然弃单。
店里井然有序地开始放人进店。第一位进店的客人,正是那位爷叔。
他走到柜台前,没有急着扫码,先弯下腰,凑近醒酒器中的酒端详了好一会儿,然后直起身,说了一句:
“这酒,颜色正,味道对。”
林千杯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请他品鉴。爷叔端起来,先闻,再抿,含在嘴里片刻,咽下去,闭上眼睛好一会儿,然后睁开眼,说了一句:“和黔茅三十年有得一拼!”
他掏出手机,干脆利落地扫了两瓶,一瓶15年一瓶30年,拎着袋子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口老陶缸,点了点头,像是跟老朋友打了个招呼。
队伍里有一个拖着行李箱的年轻人,风尘仆仆,一看就是刚从外地赶来的。
他排到柜台前的时候,先把行李箱靠边放好,然后对着林千杯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
“林老板,我可是你们林家酒的忠实粉丝,从清香追到浓香,又从浓香追到酱香,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林千杯愣了一下,赶紧伸手扶了他一把:“不用这么客气,来了就是客。”
张二狗的视频电话就在这时打了进来。林千杯接起来,把手机镜头对着门口扫了一圈。
张二狗看到那条蜿蜒的长龙,当场炸了:“卧槽!这排到哪儿去了?!这得收多少钱?”
“排队不收钱。”林千杯说。
张二狗痛心疾首:“那你亏大了。”
还有个黄牛想浑水摸鱼,在现场加价收酒,刚喊了一句“一万二收一瓶千秀30”,就被店员客气地请了出去。
林千杯站在柜台后面,对着被请出去的黄牛背影说了一句:“千秀不议价,不转卖。想喝,明天早点来排队。”
直播间里的在线人数暴涨,从几千跳到几万,又从几万跳到十几万。
“魔都千秀酱香直营店开业排长队”这个词条,在同城热搜上一路攀升,很快冲进了前十。
之前那个说“这位置,开了也白开“的中介来了,他站在外围,看着眼前的景象,嘴巴张了半天都忘记了合上。
昨晚在外滩会所那桌名流,也有人来了。
那位说“开门也没人去”的先生,车停在街角,人站在马路边上,看着队伍从店门口一直排到街尾,又拐了一个弯,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旁边有人认出了他:“陈老板,你不是说这个位置没人来吗……”
陈老板摆了摆手:“别提了老李,人总有看走眼的时候……”
说完,他连忙吩咐助理:“去,也给我排一瓶千秀30……15的也带一瓶。”
就在店里最热闹的时候,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了街角。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大背头,气质跟周围排队的人群明显不是一个频道。
他不用排队,走到队伍第二位置的时候,位置上那个人自动让出了位置。
那人进到店里后,走到林千杯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来。
“你们那批30年陈的基酒,还有多少?”他说话的声音浑厚还带着磁性,“我要的不是货架上这一瓶。”
林千杯接过名片,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话不对。他问的不是“这种酒”,不是“这款酒”,而是“这批基酒”。
林千杯不动声色地把名片收进口袋,笑了笑,说:“店里卖的就是全部了,今天是限购,售完即止。”
中年人也笑了笑,没有追问,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苏若溪站在一旁,看着那张名片上的名字,微微愣了一下。
“海派酱香协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