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富贵约林千杯在镇上的茶馆见面。林千杯开着他的仰望，早早就出发了。
不愧是仰望，果然够排场，这一路上吸睛不少，到了镇里更是惹得不少精神小伙驻足观望，有的还吹起了口哨。
林千杯到的时候，王富贵已经坐在里面了。他订的是二楼靠里的一间包间，门是哑光的暗红色木门，关上之后走廊里的声音就消失了。
包间不大，但装修比外面别致不少——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窗台上摆着一盆文竹；桌面上没有桌布，露着老木头的纹理，摸上去有岁月的涩感。
看到林千杯推门进来，他连忙站起来，脸上堆起笑，殷勤地把林千杯请到主位上坐下。
“林董，您来了，坐坐坐，茶刚泡好的。”
林千杯坐下来，没有急着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着王富贵开口。他知道王富贵这种人，无事不登三宝殿，能主动约他喝茶，肯定不是来叙旧的。
王富贵寒暄了两句，东拉西扯了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开了口：“林董，我……我想把酒厂卖给您。”
林千杯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等他继续往下说。
“地是我自己的。”王富贵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的味道，“我打算卖了之后，把钱存银行里吃利息，带着老婆去旅游，到处走走看看，这辈子也算没白活。”
他叹了口气，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林董，不怕您笑话——我跟你斗了这么久，最后自己的酒厂都做不下去了。
现在可好，每年能拿着千杯集团的征地分红，之前你送我的那缸五年陈珍藏版，我最近出手卖了八万块。您说说，我这辈子，反倒靠着你赚了这么多钱。”
他说到最后，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嘲，也带着一点真心实意的感慨。
林千杯听完，嘴角动了动，算不上笑，但也不是冷着脸，放下茶杯，看了一眼王富贵：“你那个酒厂和地皮，打算卖多少？”
王富贵从随身带的旧皮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是土地使用证，他把文件递到林千杯面前，然后报了一个数“100万”。
林千杯接过来翻开看了两页，不动声色地在心里过了一遍——国有出让性质的工业用地，八百平，100万有点偏高。
但他注意到王富贵的地皮，刚好接壤王家村的新厂区，位置很关键，如果能拿下来，刚好可以把新厂区的门店线延伸出去，用来做酒精厂的销售门店。
“王哥，你的报价有点偏高了。”他放下茶杯：“以我往常的习惯，必会大砍一刀，但今天，我就象征式的砍下两万，你若接受，我就让张二狗跟你对接。”
王富贵愣了一下，其实他的底线是80万，没想到对方给他留足了面子。他张了张嘴，眼眶忽然有些发红，声音也有些哽咽：“林董……谢了。”
林千杯摆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他看中的不是那块地皮本身的经济价值——是位置。
收购谈妥之后，林千杯的日子开始变得忙碌起来。
白天，他既要跟进新厂区的二三期工程建设进度，又要抽时间去陪苏若溪。两人的约会地点也从餐厅电影院变成了工地和车间。
苏若溪戴着安全帽陪他看图纸的样子，让工地的包工头们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晚上，他要趁着陈默不在地窖一层的空档，一个人钻进地窖二层，调配镇山醪。每天一百杯，雷打不动。
二层的时间流是一层的2.74倍——他待在里面喝一百杯的功夫，一层其实只过去一小会儿。
他越喝越顺口，力量在一天一天地变得更加扎实。第一天扛酒坛还有点吃力，第三天已经能单手提起酒坛，稳稳地走上走下。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着二层的灯光，翻开那本《林家酒典》。
竹纸的书页在指尖翻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高祖林玄舟的字迹端正严谨，曾祖林承安的笔触细腻周密，爷爷林德厚的批注则带着一种洒脱随性。
三代人的心血凝聚在这一本册子里，每一页都蕴含着几十年摸索出来的经验和智慧。
酒典首页就是那几行熟悉的字：清香顶、上浓香，清浓顶、上酱香，三香鼎、万家兴，大夏盛、万星朝。
第二页写的是：林家用奇石存酒，传承五代，为的是辅助大夏复兴；林家子孙切记，所谓商场如战场，先强大自身，再辅助大夏；
业末有一行批注：奇石传承五代，只认林家血脉，外人之血，无法生效。
这句林千杯向老爸确认过，老妈的血滴上去是无效的，他感叹这黑石竟然有迷一样的高科技。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林千杯的目光停住了。
那一页上，详细地记录了酒精的做法——工艺详实，步骤清晰，从原料选择到发酵工艺，从蒸馏设备到储存条件，写得很仔细，末尾还标了两个字——“承安”。
林千杯看着那两个字，沉默了许久。
他忽然想到了酒精厂的名字。他本来还没想好叫什么，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一下子就有了答案——
承安酒精厂。
曾祖叫林承安，用他的名字命名，既是纪念，也是传承。他想象着曾祖在天有灵，看到自己的名字被刻在一家新工厂的门楣上，大概也会感到欣慰吧。
第二天，他把名字报了上去。注册通过后，酒精厂和二狗醋，即将一起投入生产。
晚上，吃过晚饭后，陈默拉着林千杯进了地窖。
他走到GpR旁边，蹲下来，拍了拍那台仪器的外壳，摇了摇头：
“千杯，这台GpR的探测深度不够。地窖下面那个空间，轮廓是扫出来了，但再往下，就看不到细节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林千杯问。
“我得回去借一台探索范围更深的。”陈默说，“省城那边的实验室有一台，我已经联系好了，随时可以去拿。”
林千杯站在旁边，心里微微一动。他知道二层的入口在哪，知道开关在哪，甚至知道下面还有三层。
他大可以直接告诉陈默，让他省下回去借仪器的时间，早点搞清那块黑石的秘密。
但他忍住了。
陈默这一趟回去，少说也得一周时间。
而这一周，刚好是林千杯把剩下的镇山醪喝完的空档。
有些事情，他需要在自己完全准备好，彻底吃透《林家酒典》掌握林家的秘密，再带陈默下去看那块黑石，也不迟。
“行。”林千杯点了点头，表情平静，“那你快去快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