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千杯把老冯带到了马永昌的私人酒窖。
酒窖藏在吕梁市一个小区的地下二层,是一个封闭式的车库。打开门之后,温度比外面低。墙壁上挂着温度计,上面显示的是20度。
角落里只剩一坛酒,地上明显有一圈一圈的痕迹。坛身上落了一层灰,封口处用红布扎着,红布已经褪成了淡粉色。
冯师傅站在酒窖门口,目光落在那坛酒上,没有急着进去。他先在门口站了几秒,像是在表达对一坛老酒的尊重,然后才迈步走进去。
他蹲下身,吹了一下坛口上的灰,看了一眼坛身上用毛笔写的年份,用手轻轻摸了摸坛身上的标签,然后才开始动手开坛。
冯师傅熟练地敲开封泥,揭开盖子。封口掀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酒香从坛口涌出来,像一朵无形的花在空气中绽放。
冯师傅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那个味儿他一闻就知道对头——这是一种职业的记忆,青泉所有的年份原浆,气味都刻在他鼻子里。
他舀出一杯,然后把酒坛重新封好。端着那杯酒,他先举到眼前看了看色泽,然后放到鼻尖转了转,最后抿了一口,含在嘴里片刻,咽了下去。
冯师傅放下杯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马哥能把私藏的珍酒交给你,我老冯服了。你放心,打霍建军,稳了。”
他顿了一下,看着林千杯,目光认真起来:“林总,如果你信得过我老冯,请把你的冠军酒配方交给我。”
林千杯听完,没说二话,掏出手机,解锁一份加密文件,递给冯师傅。
老冯仔细地看了五分钟,配方已经熟记在心,他把手机还给林千杯,问了一句:“这配方,你是怎么得来的?”
林千杯看着老冯,笑了一下:我自己琢磨出来的。能用吗?
老冯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他竖起大拇指,声音里带着由衷的赞叹:“林总,你真是个天才!这么巧思的配方都让你研究出来了!”
林千杯听到两个字,脸差点就红了。他哪好意思接下这两个字——自己又不能把地窖的事说出来。
他摆了摆手,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马永昌给的那份完整配方他看过,也留有备份。
在白酒行业,真正的护城河不是设备,不是工艺,是勾调配方。酒企把配方分段拆分,让不同的人掌握不同部分,完整配方只掌握在老板一个人手里。
老冯跟了马永昌十五年,手里也只有其中一部分。这是行业惯例,也是防止核心技术流失的手段。
林千杯在魔都那四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把ppt做得漂亮、实际一塌糊涂的,
有业务能力强、但一喝酒就管不住嘴的,也有那种看起来不起眼、关键时刻却靠得住的人。
刚才拜访冯师傅的住所,就知道老冯这个人可不可靠——书架上没有一本成功学的书,全是酿酒和勾调的专业书籍,书脊翻到发白,有几本还用旧报纸包了封皮。
一个年薪百万的师傅,住的却是老小区,茶几上最值钱的东西,是一套养了二十年的紫砂壶,壶身包浆温润。
这是一个全身心放在勾调事业上的老师傅,这种人,不需要防。
老冯接过信封,看到里面的配方时,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他做这一行三十五年了,当然知道这薄薄几页纸意味着什么——这是青泉酒业最核心的机密,是马永昌藏了几十年的底牌。
现在这张底牌,被交到了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手里,而这个年轻人,又毫不犹豫地把它交给了他。
他用颤抖的声音说了句:“林总,感谢你的信任!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让我融合两个配方,做出一款新酒。”
他顿了一下,目光回到了那几页纸上,又抬起头来,看着林千杯,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可是林总,现在千杯集团和汾源,都用同一款五十年的基酒,如果......”
林千杯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拍了拍老冯的肩膀:“这个你大可放心,你先构思出新配方,五天后我会给你找到一款比五十年更老的基酒。”
冯师傅掐指算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又松开:“好。只要有更好的基酒,两天的时间足够了。”
林千杯最后问了一句:“冯叔,按照你的初步估算,像这种两百斤的基酒,一坛能调出多少瓶成酒?”
冯师傅听完,算都不用算,立马报出了一个数:“这样的一坛,能调出一斤装的两万瓶。”
林千杯听完后,并不意外,和他估算的差不多,然后心里已经有了个初步的推酒计划。
林千杯把冯师傅送回家,回到车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短信内容很简短,但每一个字都让他心情好上几分:林总,明天四套设备送到林家坳,请做好迎接准备。
四套新设备,明天到。
这个节骨眼上,设备送到的时间掐得刚刚好。7-10天的时间,他可以一边培训员工,一边调试设备,等品酒会的冠军拿下来,这边新设备也磨合好了,马上就能量产。
林千杯对品酒会信心满满。马永昌那批五十年基酒,他当晚就放进了地窖。地窖里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五天之后出窖,就是五十五年的基酒。
再加上冯师傅的融合配方,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
兴奋过后,他分别给张二狗和刘柱打了电话。
第一个打给张二狗:明天设备到,你盯着卸货。四套大的,别磕了碰了。
四套都到?张二狗的声音带着意外和睡意。
嗯,连同你的醋设备一起到了。你明天早点起,你的醋厂也要跟紧一点。
第二个打给刘柱:工人排班你安排一下。新设备到了,一周之内要全部上线。培训和老带新同步走。
刘柱在那边应了一声,没有多问,挂了。
挂了电话他又想了想,又拨了一个号码——给御用厨师团队,让他们开始准备庆功宴的东西。接电话的人问什么规格,他说了一句按最高规格来,然后挂了。
电话挂了没多久,手机又响了。
林千杯看了一眼屏幕——陈默。
他接了起来。
嘿!想我了吗?兄弟。
有空的话,到地窖来一趟。陈默的声音不急不慢,但林千杯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怎么了?
你来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