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泉办公室里。
马永昌在沙发上憋了两天,饭都是老婆送到办公室吃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终于想到了另一招。
他知道林千杯新厂区建好之后,肯定要大量采购高粱。但有过上次卡粮失败的经验,这次他查清楚了,果然——那小子背后有个叫老赵的东北粮商在撑着。
这种粮商贩子,没有忠诚度,只认钱。马永昌在这行混了几十年,很清楚这一点。
马永昌让青泉酒业的采购经理出面,联系上了东北的老赵。
采购经理在电话里说得很有分寸:
“赵老板,打扰了。我这边是青泉酒业的,姓刘,负责原粮采购。听说您最近在往杏林那边供货?”
老赵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刘经理,您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刘经理往椅背一靠,翘起了腿,“就是想问一句——赵老板,您跟林家坳那边的合作,是一锤子买卖,还是长期单?”
老赵把这句话掂量了好几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
“一锤子也好,长期单也罢,货是我的,往哪儿走我说了算。刘经理,您这话是替青泉问的,还是替您自己问的?”
刘经理放下腿,声音不高不低地说:“赵老板,是这样的——我们马总的意思是,您跟千杯集团的合作,先停一停。
您手头有多少库存,青泉按市场价加两成,全部吃下。”
老赵愣了一下,说了一句:我考虑考虑,明天给你答复。”
挂了电话之后,老赵坐在仓库门口抽了两根烟。加两成——不是小数目,商人永远逐利,这笔账不用算。
但这次,他衡量了一下青泉酒业和千杯集团之间的体量。青泉是条大鱼,年销十五亿。
但千杯集团这样的火箭,他这辈子只见过这一家。
又想了想林千杯这个人——那个从不压价、从不拖欠货款、逢年过节还让人寄一箱好酒过来的年轻人。
直到晚上,老赵才掏出手机,给林千杯打了一个电话。
林老板,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青泉酒业那边——
他把马永昌的条件一五一十全说了。
我还没答应。老赵补了一句,你先知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林千杯的声音传过来,是那种不急不慢的语调:赵老板,你先别回复。让我想想。
林千杯挂了电话,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脑海里,思绪翻涌:
——林大彪,出狱就有人给钱,冲着千杯集团来的。
——三天骚扰,就为了让林二毛进办公室偷配方。
——配方转给铁钉,铁钉背后还有人。
——现在,供应商被挖,开口就报青泉酒业的名号。
——这个马永昌先后输掉三千万。
之前的每一件事背后,都隐隐有一根线,现在终于连上了。
马永昌,既然你要玩——那就陪你玩玩。
林千杯拿起手机,回拨给老赵。
赵哥,您答应他——但价格要提到三成。并且要做到见货结款。
三成?还现结,老赵愣了一下,他能答应吗?
肯定会答应。他不是有钱吗?让他花。林千杯的语气坚定,
另外,您帮我做一件事。您不是有东北那边的渠道吗——现在就用那个渠道,从东北大批量收购高粱。能收多少收多少。
老赵没搞明白:你要这么多粮干什么?
不是我要。是你要——您替他收,然后替他送去。他不是说要包圆您的库存吗?现在整个东北都可以是您的库存。
林千杯停了一下,补了一句,赵哥,赚了钱要请我吃饭哟。
老赵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
你真他妈狠!
他有钱,我帮他花。林千杯笑了一声:不过,您要在第一千万斤那批货里,在几个袋子上打上千杯集团的名字。
“行,有意思!”
张二狗正好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刚出锅的刀削面。他看见林千杯挂了电话在笑,那种笑容他之前没见过。
你笑啥?张二狗把面往桌上一放,“你笑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周扒皮。”
林千杯愣了一下:“我哪像周扒皮?”
“周扒皮半夜学鸡叫,你半夜让老赵去收粮——都是夜里干活,都不是好人。”张二狗把筷子递过去,“吃面吧,奸商。”
林建国从车间那边过来,在门口探了个头:新粮够不够?不够我找老周家再收点。
够了。林千杯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爸,够得很。
“对了,爸,那个冠军酒200斤装的,我做了一缸,你待会帮我去尝尝,味对不对。”
林建国在门口停了一下:知道了。臭小子,搞这么大一缸酒,都不需要我帮忙啦!
一周后,青泉酒业总部。吕梁市。
马永昌坐在老板椅上,采购部经理站在桌子前面,手里捏着一份报表。财务总监站在他旁边,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马总,老赵那边的供应——采购经理把报表递过来。
马永昌拿起来仔细看起来。
老赵的信誉倒是不错——说断供千杯集团,就断得干干净净。运粮重卡浩浩荡荡,品质也没问题。问题是——量实在太他妈多了。
一周时间,输送了一千多万斤。
马永昌翻到最后一页。高粱采购成本:高出市场价格三成。累计额外支出:五百多万。
不止这些。仓储费、搬运费、篷布费——每一吨粮都得花钱伺候着。
青泉酒业的仓库本来就不算大,现在三座备用仓库被高粱塞得满满当当,够用半年的了。
他妈的——一个粮贩子,一周时间,哪来的一千万斤高粱!
“马总,最后一批高粱,有十个袋子上写着千杯集团。”
“林千杯——”
马永昌把报表往桌上一拍。桌上的茶杯弹了一下,茶水溅出来淌在红木桌面上。
采购经理退了一步。财务总监默默收走了溅湿的文件。
马永昌摆摆手让两人退下,他站起来,气冲冲地走到落地窗前,打开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窗外是吕梁市的夜景,霓虹灯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
曹哥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手里端着那杯大红袍。
老马,曹哥抿了一口茶,之前你说规则由你来定。他好像学会了反定规则。
马永昌拿出手机,看着林千杯的背调:社恐、慢热、心软......然后厉声说了一句:
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