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两点,槐树广场上挤满了人。
直播台子搭在广场正中央,台子上铺着白色桌布,十个座位等距排列,座位边缘立着防偷窥隔板。
每个座位旁边放着一支笔、一张评分表和一小碗温水。
台子后面的横幅在风里微微晃动:民间有高手,好酒靠舌头。
阿凯架了四台机位——正面一个全景,侧面一个特写拍杯子,还有一个专门拍选手的脸。第四台机位远景对着现场。
林千杯在筹划这次活动时,就偷偷准备了两件秘密武器:他把地窖里的两个大酒缸里的酒,多放了三天和五天。
准备了一缸八年陈、一缸十年陈。还为大赛准备了1-7年不同年份的清香酒。
十个老酒友到场之后,现场的气场微妙地变了。
直播开始,镜头挨个扫过他们的脸。推到郭老爷子脸上的时候,老爷子没躲。他看了镜头一眼,嘴角动了一下——这个笑,仿佛在宣布冠军就是他的。
旁边那个穿军绿大衣的大叔也没躲——他在台子边上站定之后,伸手摸了一下桌上的品酒杯,用指甲弹了一下杯壁。杯子发出一声清脆的。
好杯子。他说了一句,旁边几个老酒友同时点了点头。
第一轮:年份大挑战。
工作人员将八只杯子依次端到每位选手面前。每只杯子里装的是不同年份的林家老酒——一年至八年8杯酒,顺序全部打乱。
选手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准确写出每一杯酒的年份,答对一杯积一分。
老酒友们的动作出奇地一致:先闻,再含,再吞。有人从第一杯闻到最后一杯,中间没动过笔;
有人在第二杯前停了一下,把杯子举到灯光下对着光转了一圈看挂杯,然后低头写了几个字。
郭老爷子喝完第四杯之后把杯子放下,右手拇指在杯壁上轻轻弹了一下——这个动作仿佛是他的独门秘笈。
直播间人数在第一轮开始后的三分钟内从五万跳到了八万,评论区滚动速度快到看不清。
第二轮——风味描述。
盲品一杯酒,盲品一杯酒,要求是:用文字描述这杯酒的香气、口感和回味。不能写或不好喝,要写具体特征。
评委根据描述的准确度和细腻度打分。
这一轮没有标准答案。评委手里拿着同一款酒的品鉴记录作为参考——但参考只是参考,每个人的感受不同,描述也不同。
光头老赵的描述最长——他写了一整页。里面有一句话让评委席上的孙秘书长笑了一下:
这酒入口像刚修好的柴油机第一次点火——顺,没有杂音。
马大娘的描述最有画面感:闻起来像刚下过雨的高粱地。喝进去是甜的,不是糖的那种甜,是粮食煮熟之后自然的甜。
回味很长,像秋天收完庄稼之后坐在院子里吹风。
郭老爷子的描述最短。他写道:前段粮香,干净。中段微甜,不腻。尾段有一丝陈木气,收得稳。
听酒花的老马写了一段话,最后一句是:酒花炸开的声音均匀,不急不躁。是好酒。
小石写的最朴实:这酒不烧喉。下肚之后暖和。像冬天晚上回到家,媳妇给端了一碗热汤。
评委打分的时候,直播间评论区有人把小石那句话截出来发了——像冬天晚上回到家,媳妇给端了一碗热汤——这条评论被点赞了三千多次。
第三轮——终极pK。
盲品三杯酒。其中一杯是林千杯的镇厂之宝清香十年陈,另外两杯是市面上最顶级的清香型名酒——
一瓶是汾源酒业的高端旗舰款,市场价两千八,一瓶是青泉酒业的陈酿精品,售价一千八。
三种酒各倒了十份,十个老酒友要在三杯里准确选出哪一杯是林家的酒,并说出理由。
难度拉满了。三杯酒的年份都在八到十年之间,都是顶级清香。视觉上普通人几乎无法分辨——酒体同样清澈通透,挂杯同样均匀。
有人闻了之后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有人喝了一口含在嘴里用舌尖分了几次。郭老爷子三杯喝完没有立刻动笔——
他把最左和最右的两杯换了个位置,又重新闻了一遍,然后才在本子上写下筛选结果。
当最后一个选手把本子递给评审组的时候,现场观众开始低声议论,都在猜谁是冠军。
直播间的人数已经破了百万。评论区滚动的速度快到什么都看不清,偶尔能抓到几个飞过去的句子——
我浑身鸡皮疙瘩
这比看选秀刺激一百倍
张教授在不在直播间。
最终评分结果出来了。张二狗站在台子边上,手里攥着那张名单。他念的时候声音有点哑:
经评委综合评定,三轮总得分出来了。冠军:郭老爷子,获得奖金十万;亚军:听酒花的老马,奖金五万;季军:马大娘,奖金一万!其余七位:优秀奖一千。
“林德厚酒厂厂长增设了一个特别奖:所有晋级复赛的选手,均可获得‘林家老酒·民间品鉴官’证书及纪念酒。”
张二狗喝了口水润过嗓子后,读出了冠亚桂军在第三轮写的评语:
郭老爷子——干净。从头到尾都干净,喝到底了味道还没散,粮食味是从头跟到尾的,林德厚这杯是十年陈。别人的酒也好,但中间会断一下——像跑步绊了一脚。
听酒花的老马——林德厚的酒花炸得最慢。十年陈的酒花,一颗一颗裂开的,裂完了你要等一会儿第二颗才出来,自然陈化的节奏。
马大娘——左边那杯闻起来像仓库,右边那杯闻起来像实验室。闻起来像下过雨的高粱地,这是林家的味道。别的高粱地我也闻过,但林家的那块地,雨下过之后的味道不一样。
读完后,现场报以热烈的掌声。直播间弹幕直接炸了:有人在刷屏脸疼不疼——不是一个人,是一整片。有人在问张教授看到了吗,有人在喊这叫造假??
霍建军全程看了直播,一直没有关掉。
从第一轮第一个杯子被端起来,到第三轮最后一张评分表被展开。他坐在皮沙发上,茶几上的茶水从热到凉,他只喝了两口。颁奖结束后,他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马永昌打来电话,语气有些犹豫。
霍总,那个直播——
看了。
他这招——
霍建军没让他说完。他叫来营销部经理,郑重地宣布:
加大元旦和春节的促销力度。汾源清香型系列产品元旦档下拉20%,春节档下拉25%。
营销部经理犹豫了一下:霍总,这个力度……我们一季度的利润——
利润的事以后再说,先乱一下这小子的节奏!
另一边,张启明教授坐在书房里。
看完直播后,他拿出林千杯的那瓶五年陈,看着瓶身上固态发酵·始于1982的字样。
口中嘀咕着:“现场居然还有八年和十年的陈酒!看来——是时候要进一趟林家的酒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