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庙后街十七号的门被敲响时，苏清清正靠在床头翻账本。霍战下楼开门，接着就听见何太太拉长了调子的嗓门。
“霍先生在家呀？我们几个来看看苏老板。”
苏清清一愣，赶紧把账本塞到枕头底下，扯了扯身上的薄被。霍战上楼，压低声音。
“何太太带了四个人，其中一个是林太太。”
林太太？苏清清心里一紧。商会茶会那天，林太太说的那番话她记得清清楚楚。这位老太太在省城商圈的份量，比秦会长还重。
“快请她们上来。”
霍战下楼，不一会儿，楼梯就响起了脚步声。何太太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林太太和另外三个穿旗袍的太太。
“苏老板，身子好些了吗？”何太太走到床边，把手里的果篮搁在桌上，“我今天特意带了几位姐妹来看你。”
林太太拄着拐杖走过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她打量苏清清两眼，点了点头。
“气色比那天好多了。”
“多谢林太太关心。”苏清清撑着要坐起来，林太太伸手按住她的肩。
“躺着吧，别动。”
其他三个太太也围过来，你一言我一语。
“苏老板真年轻，皮肤这么好。”
“听说才十八岁？我十八岁的时候还在家里绣花呢。”
“何太太那条项链我见着了，真漂亮。苏老板，你那儿还有货吗？”
苏清清看了眼霍战，霍战会意，转身下楼。不一会儿，他端着茶盘上来，给几位太太一一倒茶。
林太太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霍先生这茶沏得好。”
“林太太过奖了。”霍战在桌边站定，“几位太太稍坐，我去取货。”
他下楼，从柜子里取出个锦盒，上楼递给苏清清。苏清清打开盒子，里头躺着六颗海珠，每颗都有龙眼大，珠面泛着柔光。
几个太太凑过来看，眼睛都亮了。
“这成色比何太太那条还好。”
“你看这光泽，白得发亮。”
林太太拿起其中一颗，放在手心掂了掂，又对着窗外的光照。她看了好一会儿，放下珠子，抬眼看苏清清。
“苏老板，这批珠子我要了。给我串条手链，十颗珠子，月底前交货。”
苏清清心里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林太太，月底怕是来不及。我现在身子不便，手头还有几笔订单排着。要不您宽限些日子，等我产后再给您赶出来？”
林太太摆摆手。
“不急，你先把身子养好。手链的事，春节后再说。”
何太太也开口了。
“苏老板，我那天订的耳坠，也不急。你就安心养着，货慢慢做。”
另外三个太太也纷纷下单。一个要项链，一个要手链，还有一个要两对耳坠送人。苏清清在心里算了算，这几笔订单加起来，少说也得用掉三十来颗珠子。
霍战拿出纸笔，把太太们的要求一一记下。
“几位太太，货款的事……”
“货款不急。”林太太打断他的话，“等货做好了，我们再结账。苏老板现在要紧的是养胎，别的都往后排。”
何太太也附和。
“就是就是，苏老板你就踏实养着。我们这些老姐妹，还能赖你的账不成？”
几个太太又闲聊了一会儿，话题转到了孩子身上。
“苏老板，你这是头胎吧？”
“是。”
“那得好好养。头胎最要紧，可不能马虎。”
“我当年怀老大的时候，头三个月吐得起不来床。后来婆婆给我炖了鸡汤，天天喝，才缓过来。”
“鸡汤是好，不过得看体质。有些人喝了反倒上火。”
几个太太你一言我一语，把养胎的经验都倒了出来。苏清清听着，频频点头。
林太太喝完茶，放下茶盏，看着苏清清。
“苏老板，你知道省城有个名媛圈吗？”
苏清清愣了下。
“不太清楚。”
“就是我们这些太太，每个月聚一次，喝喝茶，聊聊天。”林太太顿了顿，“你要是有兴趣，等产后就来参加。”
苏清清心里一跳。名媛圈，那可是省城上流社交圈的核心。能进这个圈子，意味着人脉和资源都能上一个台阶。
“多谢林太太抬举。”
“不是抬举，是你有这个本事。”林太太站起来，拄着拐杖往门口走，“年轻人有本事是好事，但女人最大的本事是养好身子、生个健康娃。”
何太太也站起来。
“苏老板，我们就不多待了。你好好歇着，有事随时来找我。”
几个太太陆续下楼，霍战送她们到门口。苏清清听见楼下她们和霍战道别的声音，接着就是关门声。
霍战上楼，在床边坐下。
“累不累？”
“不累。”苏清清握住他的手，“阿战，你听见了吗？林太太邀请我加入名媛圈。”
“听见了。”
“那可是省城上流圈子。”苏清清眼睛亮晃晃的，“进了那个圈子，往后不管是做买卖还是打人脉，都方便多了。”
霍战看着她，没吭声。
“怎么了？”
“我就是想起李医生的话。”霍战握紧她的手，“清清，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孩子保住。名媛圈的事，等产后再说。”
苏清清点点头，把手放在小腹上。
“我知道。”
晚上，霍战把今天的订单都列在纸上，一笔一笔算。算完了，他抬起头。
“林太太订了十颗珠子的手链，何太太订了一对耳坠，另外三位太太订了一条项链、一条手链和两对耳坠。加起来，至少得用三十二颗珠子。”
苏清清接过纸，看着上头的数字。
“这些订单累计金额超过三千块。”
“嗯。”霍战在桌边坐下，“不过货得春节后才能做。”
“我知道。”苏清清把纸放回桌上，“阿战，这些太太的订单要春节后才能完成，我得跟秀珍姐和大伯商量产能。”
霍战点点头。
“明天我去打电话。”
苏清清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片水渍。十一处凸起，十三条裂纹，她又数了一遍。
窗外巷子里传来谁家的晚饭香，远处百货大楼的钟敲了八下。她把手放在小腹上，嘴角扬起来。
林太太的邀请，意味着她正式踏进了省城上流圈子。往后的路，只会越走越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