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
“各派要打光明顶,可光明顶岂是说打就能打的?”
宋无桥背着手,又转了两圈,忽然停住,扭头看向宋青书:
“你确定听清了?这个是大事,真是光明顶?不是别的地方?”
“爹,儿子拿脑袋担保。”
宋青书一字一句:
“那三人嘴里,【光明顶】三个字,我听得清清楚楚。”
“儿子在墙头上蹲了一夜,冻得手都僵了,一个字没漏。”
宋远桥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的震惊,已经沉了下去,化作一片山雨欲来的凝重。
他伸手,抓起桌上的册子,“啪”地一声合死,往腋下一夹:
“走。”
“去禀告你太师父。”
“这事,武当不能当着不知道。”
紫霄宫后殿,灯还亮着。
张三丰坐在窗前,手里端着一碗野菊茶,茶早凉了,他也没喝。
窗子开着一道缝,夜风灌进来,白须在胸前轻轻飘动。
宋远桥推门进去,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师父。”
张三丰转过头,白须一动,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倦意:
“远桥?这么晚,何事?”
宋远桥深吸一口气,把腋下的册子往桌上一放,双手抱拳,一字一句,把宋青书方才说的话,原原本本,重说了一遍。
从汉水边的客栈,到四个不同口音的人。
从崆峒、昆仑、华山、少林,到绕开武当、合围光明顶。
从“光明顶”三个字被翻来覆去提了一夜,到那句“武当保不齐还向着明教”。
说完,屋里静了很久。
窗外的风,卷着雪沫子,打在窗棂上,“簌簌”地响。
张三丰端着那碗凉茶,一动没动。
那双总是平和如水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了一层极深的、化不开的凝重。
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霍山临走前,曾留下一句话。”
“他日光明顶,再与武当论剑。”
老道抬起枯瘦的手指,往窗外的夜色里一指:
“他说的光明顶,估计便是中原明教的总坛。”
“霍山是波斯明教的教主,中土明教,与他波斯总教,渊源极深。”
“老道当时便知道,那一日,迟早要来。”
“可老道没料到,先动的,不是霍山,是中原各派。”
张三丰说到这里,端起那碗凉茶,抿了一口,茶水冰凉,他却像没察觉。
“远桥。”
“师父。”
“你待如何?”
宋远桥抱拳,声音沉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断:
“弟子已想妥了。”
“派四师弟张松溪,带两名机灵的弟子,明日天不亮便下山。”
“沿汉水一路暗访,暗中查探消息,确定是真是假,回来再定夺。”
张三丰缓缓点头,白须在灯光里动了动:
“松溪稳重,他去合适。”
“若消息确凿,”
老道顿了顿,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悲悯:
“武当不参与围攻。”
“但也不能坐视血流成河。”
“先查,看看具体原由。等查明白了,再说。”
“是!”
宋远桥重重抱拳。
张三丰又看向站在宋远桥身后、一直没敢出声的宋青书,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青书。”
“弟子在!”
宋青书赶紧上前,单膝跪地。
“你小子,可是办了件大事。”
张三丰的声音很温和:
“各派绕开武当,若不是你小子机灵,武当还被蒙在鼓里。”
“做得好。”
宋青书低着头,声音发颤,却坚定:
“太师父,弟子不敢贪功。”
“只是事关重大,弟子……不敢不报。”
张三丰哈哈一笑,白须在灯影里一飘:
“好一个不敢不报。”
“去吧。”
“查证的事,交给你爹去安排。”
“你这一趟历练,没白走。好好练功。”
宋青书重重磕了个头,起身时,眼眶已经红了。
宋远桥退出后殿,连夜去了张松溪的院子。
张松溪披衣起身,听完,那张三缕长髯的脸,瞬间沉了下去。
他二话不说,点了两个最机灵的三代弟子,收拾了行装,连夜摸黑下山。
天不亮时,三个人已经骑着快马,消失在了武当山下的官道尽头。
宋远桥站在山门前,望着那三道远去的背影,背着手,站了很久。
晨风吹动他的青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全是沉甸甸的分量。
各派联手,打光明顶。
绕开武当。
这江湖,要乱了。
第二天,清晨。
雪后初晴,日头还没爬上山头,后山松林里,冷得哈气成霜。
张无忌提着那柄木剑,踩着积雪,“咯吱、咯吱”地走进了松林。
他穿的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短褐,脚上一双草鞋,冻得脸蛋通红。
可他体内,那股九阳真气自行流转,暖烘烘的,从丹田散到四肢百骸,竟半点不觉得冷。
松林里,宋青书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穿着一身青布劲装,腰背挺得笔直,手里提着那柄雪亮的青铜剑。
“大师兄!”
张无忌脆生生喊了一声,小跑过去。
宋青书回头,看见他,嘴角翘了翘:
“来得倒早。”
“昨日你说,要多看懂一点劲。”
宋青书把青铜剑往身前一横,剑尖斜指地面,那双眼睛里,没了昨日的傲气,只剩下一片认真:
“今日,师兄便成全你。”
“我把昨日弹开你木剑的那一剑,拆成二十招。”
“一招一招,喂给你。”
“你只许体会劲,不许硬顶。”
“记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看劲,不看招。”
张无忌攥紧了木剑,用力点头。
他右手虎口上,昨日比武震裂的血痂还在,那道浅疤旁边,又渗出了细细的血丝。
可他眼睛亮得惊人,像是两颗烧着了的炭。
喂招,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