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三，周行之来沈府接沈蘅去庄子上。
马车是侯府派来的，周行之自己骑着马跟在旁边。
沈蘅换了那件新做的藕荷色褙子，头上戴了徐氏给的那枚银簪，春芽跟着出了门。
柳清香送到门口，叮嘱了几句，沈蘅一一应了。
上了马车之后，春芽坐在旁边说：“四小姐，周大人今天穿得比平时精神。”
沈蘅隔着车帘看了一眼，周行之穿了一件深青色的长衫，腰间系着一条窄带，骑在马上比平时看着利落。
出了城之后路不好走，马车颠了半个多时辰才到庄子上。
庄子不大，前后两进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树下拴着一条黄狗。
徐氏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晒太阳，见马车停了站起来迎了两步。
沈蘅下了车走过去，徐氏拉着她的手看了一眼，说：“簪子戴了。”
沈蘅说：“祖母给的，戴着来给您看。”
徐氏笑了一下，说：“好看，比我年轻的时候戴着好看。”
让她们进屋坐，又让人端了热茶和点心上来。
周行之在廊下站了一会儿，被他祖母叫进去坐。
沈蘅坐在徐氏旁边，徐氏问了几句家里过年的事，又问了柳清香和沈守正的身体。沈蘅一一答了。
徐氏说：“你三个哥哥的事都办完了？”
沈蘅说：“办完了，大哥去年四月，二哥五月，三哥三月。”
徐氏说：“你们家这一年热闹。”
沈蘅说：“娘忙了一年。”
徐氏说：“忙归忙，心里高兴。”
坐了一会儿，徐氏让周行之带沈蘅去庄子后面走走，说后面有一片竹林，冬天看也不错。
周行之带着沈蘅出了后院，沿着一条小路走了一段。
路两边是矮矮的篱笆，篱笆外面是一片菜地，冬天没什么菜，只剩几垄光地。
再往前走是一片竹林，竹子长得密，风一吹沙沙响。
周行之走在前头，步子不快，跟沈蘅差不多。
走了一段路，周行之说：“祖母这庄子她住了十几年了，夏天凉快，冬天冷一些，但她不爱进城，说城里吵。”
沈蘅说：“庄子上清静。”
周行之说：“她说等咱们成亲的时候她进城住几天，成完亲再回来。”
沈蘅看了他一眼。
周行之没有再说，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走到竹林尽头，有一间小亭子，亭子里摆着两张石凳。
周行之站住脚，说：“坐一会儿？”
沈蘅在石凳上坐下来，周行之坐在对面。
竹林里风大，沈蘅把领口拢了拢。
周行之看了她一眼，说：“冷？”
沈蘅说：“还行。”
周行之把外面那件厚长衫脱下来递过来，说：“披着。”
沈蘅看了他一眼，接过来披在肩上，长衫带着他的体温，比她的褙子厚实。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周行之说：“我爹说成亲的日子等过了年再商量，我之所以说等十八，是因为你之前提过。”
沈蘅惊讶的说：“你还记得。”
周行之宠溺的说：“嗯。”
周行之继续说：“我今年十七，你十五，还有三年。”
沈蘅说：“你嫌长？”
周行之连忙说：“不嫌。”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周行之说：“回去吧，祖母该等急了。”
沈蘅站起来把长衫还给他，两个人沿着原路走回去。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徐氏正让人摆饭。
见了他们进来，徐氏看了一眼沈蘅身上，又看了一眼周行之，没有说什么，让她们坐下吃饭。
饭桌上徐氏问了几句竹林那边冷不冷，沈蘅说还行。
徐氏说：“行之那件长衫给你披了？”
沈蘅说：“披了。”
徐氏笑了一下，说：“他这孩子话少，但心细。”
周行之在旁边端着碗，没有接话。
吃了饭之后，沈蘅坐了一会儿要走了。
徐氏送到院门口，说：“下回让你娘也来，我跟她说说话。”
沈蘅应了。
周行之送她上了马车，站在门口看着马车走了才回去。
春芽坐在马车里，小声说：“四小姐，周大人的祖母今天看了你好几眼。”
沈蘅说：“她看簪子。”
春芽说：“不光看簪子，还看你了。”
沈蘅没有接话。
春芽说：“她还笑了一下。”
沈蘅说：“她待人客气。”
春芽没有再问。
回到府里之后，沈蘅去前院跟柳清香说了一声。
柳清香问了几句庄子上的事，沈蘅一一答了。
柳清香听完点了点头，说：“徐老夫人这个人爽利，不摆架子，她让你下回去，你就去。”
沈蘅应了一声，转身回了院子。
当天傍晚，陆清霜来了，手里拎着一包栗子。
进了院子坐下，春芽端了茶上来，秋穗凑过来拿了一把栗子跑开了。
陆清霜喝了一口茶，说：“庄子上怎么样？”
沈蘅说：“挺好的，他祖母话比他多，但待人实在。”
陆清霜剥了一颗栗子，说：“徐老夫人我见过一回，在宫里拜访太后的时候，为人爽利。”
沈蘅说：“她让我下回去。”
陆清霜说：“那就是认了。”
沈蘅没有接话。
陆清霜剥了一颗栗子，说：“陈砚之昨天来家里吃饭，我娘问他过了年有什么打算，他说想在户部好好干几年，我娘说行。”
沈蘅看了她一眼。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陆清霜就站起来走了。
当天晚上，沈蘅坐在灯下把那枚银簪从头上取下来放回盒子里。
今天戴了一天，徐氏看了好几眼，周行之也看了一眼。
她把盒子合上收进暗格，吹了灯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院子里桂花树光秃秃的枝子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