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宗祠后门外,坑洼土路延伸向暗处。
“大哥走快点,武警把前街封死了!”
林耀东提着黑皮箱,回头扫了眼火光冲天的宗祠大院,迈步跟上。
两人刚绕过祠堂拐角,前方青石板路上跨出一个人影。
林宗辉站在背光处,堵住了整条小道。
林耀东喊道,“宗辉,快跟我们走。”
“走?你们今天谁都走不了。”
“林宗辉,你什么意思?这节骨眼上扯什么陈年烂账,滚开!”林耀华破口大骂。
林宗辉上前一步,几页调查材料砸在林耀华脸上。
“撞死三宝的司机叫阿坤,开车的是你儿子的小弟。出事前一天晚上九点,三宝在祠堂门口跟你儿子起了冲突,第二天下午三宝就出了车祸。”
林宗辉指着地上那些材料,“修车厂的记录我查过,阿坤走的第二天,那辆车的前杠就换了,这是我托人从废品站翻出来的旧件照片。”
林耀华面色变了:“你他妈的胡说八道。”
林宗辉指着林耀东,嗓子都喊劈了,“三宝管你叫大伯,管他叫二伯,你们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林耀东抬起手压下林耀华,语气放缓:“宗辉,现在说这些有用吗?只要我活着,塔寨就不会倒。跟我走,大房二房让出一半利润。你真要拉着全村一起死?”
“一家人?”
林宗辉冷笑,“我儿子死的时候你们拿他当过一家人吗?林耀东,你以为你能跑得出去?”
巷口传来脚步声。
李飞举枪冲出,赵嘉良紧随其后,直接切断两人退路。
林耀华猛地拔枪指向林宗辉。
李飞枪口直接锁定林耀华,“放下武器!”
林耀东按下他的胳膊,“耀华,别冲动。”
他转过头盯着赵嘉良。
“赵嘉良,我真后悔没有一开始就杀了你。”
赵嘉良面色很平静,“我是警察。林耀东,浩宇集团已经被端,你没渠道了,跑出去也是死路一条。”
巷子外围响起密集的脚步声。
祁同伟领着一队特警走了过来。
“林耀东,你跑不掉了!给自己留个体面,束手就擒!”
林耀东盯着祁同伟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他将手里的黑皮箱踢到前面,箱扣弹开。
里面装满了成捆的美元和几张海外不记名本票,还有一本黑色封皮的账册。
“祁省长,箱子里有两百万美金,这只是见面礼。”
林耀东指着那本账册,“账册里记录了整个东山市乃至汉东省几十个干部的转账记录,只要你今天转个身,权当没见过我,这些钱和这些人脉就都是你的。”
“祁省长是个大领导,没必要跟咱们这些小人物计较。”
祁同伟低头看了眼箱子里的美元。
“林耀东,你还指望陈文泽来保你,还是指望马云波?”
林耀东眼皮直跳。
“陈文泽很快就会进去陪你,至于马云波,李维民局长亲自去局里接他了,你的天早就塌了。”
李飞在旁边补了一句,“你们的买家浩宇集团的刘浩宇昨天下午在香江被拿下了,订单、转账记录、通话录音,一样没少。”
这几句话砸下来,林耀东膝盖发软,跌坐在地上。
他以为自己经营的保护伞坚不可摧,却不知道在祁同伟眼里,这只是一份随时可以收割的政绩名单。
林耀华不甘心,手腕发力还要抬枪。
林耀东一把夺过手枪丢在地上。
长叹一声,“耀华,放下吧,咱们跑不掉了。”
特警上前将两人铐住。
林耀东被押着路过林宗辉身边。
“宗辉,你毁了塔寨,你愧对列祖列宗。”
林宗辉别过头,“愧对祖宗的是你林耀东。”
祁同伟把林宗辉单独叫到一边,递过去一根烟。
“林宗辉,名单交出来,算你立功。”
“立不立功我不在意,我做的这些事死十次都够了。我有个要求希望领导能考虑。”
“说。”
林宗辉看着被押走的林耀东背影,“有些人是被胁迫的,不敢反抗。希望警方能公平对待。”
“这个要求不过分。我答应你。但前提是你交出的名单必须准确无误。”
林宗辉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递过去。
“这是我这几年偷偷记下的。哪家制毒,哪家是被迫的,哪家清白,都写得清清楚楚。”
祁同伟接过本子,翻开看了几页。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姓名、地址、制毒量、窝点位置。
祁同伟拍了拍林宗辉肩膀,“我以省厅厅长的身份保证,绝不搞连坐。”
林宗辉垂下头,“谢谢领导。”
有了这份底册,抓捕行动效率大增。
按图索骥下,中午时分塔寨完成初步筛选。共抓获涉案人员一千八百多人。
缴获的毒资和原材料堆满了村委会操场。
下午两点,塔寨村口。
近两千名涉案人员被分批押上大巴车,运往东山市看守所和临时羁押点。
村里的老人孩子站在路边,有人哭,有人骂,有人沉默。
林宗辉跪在祠堂牌位前,背弓着。
祁同伟走过来,“林宗辉,你也该跟我们走了。”
林宗辉最后看了一眼祖宗牌位,转身上了警车。
……
东山市公安局,马云波办公室。
办公桌上摆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警服。
旁边是一张他和妻子于慧的结婚照,照片里两人笑得很灿烂。
塔寨的消息1个小时前就传过来了,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手机响了十几次,他一个没接。
抽屉里那把配枪静静躺着,他知道,查到自己头上只是时间问题。
门被推开,李维民走了进来。
马云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师父,您来了。”
“云波,你应该知道我来是为了什么。”
“师父,对不起,我让您失望了。”
李维民长叹一声,“我没想到,当年我一手带出来的徒弟,会走到这一步。”
“师父,东山水太深,我想保住底线,可他们拿于慧的命逼我!”
马云波声音哽咽,双手捂住脸,“师父,我不是想开脱。我知道我错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李维民看着崩溃的马云波。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