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愿自小力大无穷,发起狂来六亲不认,见人打人,见树拔树,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
村里人没别的法子,只能一遍遍教她自称“阿愿”,指望着这名字能把她从混沌里唤回来。
可如今她身后站着那样几个人,个个气质不俗,尤其那个说是她爹的年轻男人,虽然话不多,却把事都做到了前头。
这样的人,大约不会再让阿愿落到那步境地了。
阿愿伸出小胖手,轻轻擦了擦刘婶子脸上的泪:“婶子不哭,阿愿现在可厉害了,还会说好多话。”
气氛重新热络起来,有婶子去拉岑疏安坐下,又招呼岑疏安等人一同用饭。
阿愿吃得不亦乐乎,没一会儿又跳下凳子去帮赵伯倒茶,那笨手笨脚的模样把满场人都逗乐了。
“这孩子还是老样子,见了吃的就不要命。”卖豆腐的周叔端着碗豆浆挤过来,往阿愿手里塞,“喏,给你的,刚磨的。”
“谢谢周叔!”阿愿接过碗,仰头就是一大口,唇边沾了一圈豆浆渍。
吃饭间,在镇上做生意的屠户和粮铺老板也回来了,两人本就是本村的,能收养阿愿也有这一层原因所在。
几人又是一阵寒暄。
午后,刘婶子拉着阿愿说了好一会儿话,讲起阿愿走后的日子。
“山上那些畜生又下山了,头几个月可凶,地里的庄稼被祸害了不少,夜里还叼走过两户的鸡。”刘婶子说这话时,下意识地往村后的山坡看了一眼,“以前你在村里,它们从不敢下来。你走之后,倒像是一夜之间全回来了。”
阿愿皱起小眉头:“它们怕窝。”
可明明她什么都没做。
“可不是。”刘婶子笑起来,“有一回你在山脚下玩,一只野猪从林子里钻出来,还没到跟前,扭头就跑了,那速度比狗还快。后来我们就琢磨,那些畜生是闻得着你的味呢,你走了,它们自然就敢下来了。”
阿愿听得挺直了腰板,又听见刘婶子说:“不过现在不怕了,去年那些人来了以后,帮着村里训了一支壮年队,还教了他们几套把式,连弩箭都送了。如今那些畜生再下山,别说鸡,连鸡毛都叼不走。”
她说着,抬手指了指村口的方向:“那铜锣一敲,壮年队就出来了,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阿愿循声望去,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被填得满满的。
她转身看向岑疏安,男人正和里正在村口说话,声音不高,隔得远听不太清,只看见他微微点头,态度温和而克制。
阿愿不傻,若是起初还有些疑惑村子为什么发生那么大的变化,可在听完婶子的话后就反应过来,村子能有这般机遇,绝对是爹爹的功劳。
阿愿跑到他身边,拽了拽他的衣角。
岑疏安低头看她:“怎么了?”
“谢谢爹爹。”阿愿仰着小脸。
岑疏安眉梢微动:“谢我什么?”
阿愿不答,只用小胖手抓紧了他的衣角。
岑疏安便也不问了,伸手将她鬓边落着的一小片草叶摘下来,搁在掌心揉了揉,随手丢进风里。
村里最中心的那棵老树发了新芽,阿愿站在树下仰头看,阳光漏过嫩绿的叶子洒了一脸。
她记得这棵树,以前被野猪撞掉过一大块树皮,她蹲在下面哭,因为那天又被一户人家送回来了。
如今树皮长回来了,新芽发得比哪年都旺。
“大白,我们以前常在这棵树底下抓天牛。”阿愿伸手拍了拍树干,“窝抓天牛可厉害了,一抓一个准,村里小孩都比不过窝。其实天牛有点笨,它看见窝都不知道跑的。”
大白用尾巴扫开地上几只蚂蚁,一脸兴致缺缺。
寻宝鼠蹲在她肩头,眯着一双黑豆眼:“天牛是什么,能吃吗?”
阿愿认真想了想:“烤着吃可脆了,就是肉少。”
寻宝鼠翻了个白眼,本大爷才不吃那玩意儿。
一行人在刘家村待了半日,把该送的东西都送到了,该见的人也都见了。
元肃真人并未催促,只让阿愿自己拿捏时辰。
傍晚,阿愿去跟小花和铁蛋还有村民道别。
三个孩子蹲在村口的石碾旁,阿愿从身上伪装的小包袱里摸出三颗桂露糖心果,一人分了一颗。
“这个叫糖心果,可好吃了,外头买不到的。”阿愿自己也叼了一颗。
小花咬了一小口,眼睛顿时亮了:“阿愿,你以后还回来吗?”
“当然回来。”阿愿拍着胸脯,“等窝下次回来,给你们带更大更大的糖心果。”
铁蛋嚼得满嘴糖渣,含糊不清地说:“那你可得快些回来,我娘说我明年就要去镇上学塾了,你回来晚了我就搬家了。”
阿愿一听,连忙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明年,嗯……明年窝一定回来!”
其实她心里没底。
修真界的时间过得太快了,所有人都在忙着修炼提升实力,她听丹阳爷爷说过,修士经常闭关,等到出来后就会发现十几年过去了,多的甚至会有几十、几百年。
但她不想让铁蛋失望,于是用力点头,又补了一句:“要是阿愿没回来,你也不许忘了阿愿。”
铁蛋咧嘴一笑:“你可是我们村最能吃的,谁忘得了你。”
三个孩子笑作一团,连寻宝鼠都被这傻气感染,尾巴尖跟着晃了晃。
离开刘家村的时候,阿愿骑在大白背上,一步三回头。
村口那群人还站着,几个婶子和叔叔冲她挥了又挥。
阿愿把脸埋进大白的后颈毛里,好一会儿没说话。
岑疏安走在她旁边,温声道:“若是不舍,不如给铁蛋和小花测一下灵根,想来他们父母会愿意的。”
若是自己的孩子能够成为传说中的仙人,想来没有几个父母会阻止。
阿愿没精打采地摇摇头:“窝测过了,他们都没有灵根。”
下午的时候阿愿以玩游戏为由,测了几个孩子的灵根,可惜的是他们没一个人有灵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