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驶入小区,停在楼下。这是我新购置的房子,僻静安宁,墙内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流言。我领着王明霞、她母亲,还有小姑娘王淼走进楼道。
看守所的磋磨,王明霞身上还带着一股高墙里沉淀的寒凉,步履轻缓,眼神仍有些恍惚。她母亲一路紧绷着神经,苍老的手始终紧紧牵着王淼。小女孩怯生生挨着外婆,时不时侧头望向身旁的母亲,目光里藏着久别之后期盼,又带着难以按捺的依恋。
推开房门,屋内干干净净,采光柔和。家具都是提前备好的,空气里没有霉尘,没有看守所那挥之不去的阴冷铁腥气。王明霞站在玄关,四下静静打量,指尖不自觉轻轻攥紧。
“先进来歇歇。” 我开口。
她缓缓踏入屋内,目光掠过客厅简洁的陈设,眼底泛起一丝恍惚,仿佛许久不曾踏入这样安稳温暖的居所。她母亲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稍稍松弛,一路悬着的心,总算暂且落地。
我引她们到卫生间,放好热水。等王明霞沐浴完毕走出浴室,一身旧衣换成干净柔软的居家便服,湿发还滴着水珠。褪去囚服的束缚,可脸色依旧苍白,经络脏腑依旧亏虚。
我请她在沙发上坐好,依道医法门,凝神静气。掌心贴在她后背几处关键穴位,缓缓导引丹田真气渡入她体内。温润的真气顺着经脉缓缓游走,一点点化开她体内淤积的寒浊,滋养亏损已久的气血。整整一个时辰,真气在她周身循环流转。
待到收功,王明霞长长喘出一口气,原本沉重紧绷的身子慢慢舒展,眼底那层挥之不散的深重疲惫淡去不少,整个人的精气神明显提振。
随后我去药铺配齐黄芪、西洋参、当归、驴胶、红花、丹参诸味药材,每日熬制补气养血的汤药,给王明霞与她母亲持续调养身子。
小女儿王淼,也日渐舒展。看见母亲平安归家,小姑娘脸上慢慢有了孩童该有的笑容。我随口问起孩子的名字,王明霞低头望着女儿,柔声说道:“取名王淼,算命的说她命中缺水,以此名字补缺。”
休养两日,王明霞气色好了许多。我约来律师,坐在一起细细研讨案情。律师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无奈:“从法律层面来说,这件事根本不属于非法集资。倘若法院能够秉公断案,当庭便可宣告无罪释放。可就怕主审法官,一旦枉法裁判,局面就会十分棘手。”
我缓缓开口:“无妨,我相信法律。就算一审结果不尽人意,我们还能申诉,向检察院提交情况说明,也可以向区委如实反映全部经过。”
我又问到门面处置的事:“门面一直查封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案子没有定论,门面就无法解封吗?”
律师回道:“原则上确实如此。但若是能将当年所有集资款项全额退还,就有申请解封的空间。”
“那就这么办。” 我看向王明霞,“你明天联系当初所有出资的人,把钱款全部清退。”
王明霞脸上浮出苦涩,满心无力:“可我如今身无分文,去哪里筹措三百多万?”
“你只需要通知所有人,核对账目就行,钱的事不必你来操心。”
次日,一众债主如约聚在那间早已空置的超市门前。逐一登记核对,账目和王明霞留存的记录完全吻合,总额三百二十余万元。我站在人群当中当众表态,当日下午结清全部款项,让大家带上原始欠条,到对面建行兑付钱款。
众人听罢,各自回家翻找借条。不多时,十几位供货商与当年入股的员工陆续折返,手里攥着欠条。我直接向王明霞的账户转入五百万。
看着手机上的到账提醒,王明霞神色震惊,抬眼看向我:“我知道你本事不凡,却没想到能拿出这么一大笔钱。这笔钱,就算我向你借的。”
“先把眼前的风波平息,钱的事暂且放一放,不必为此焦虑。”
我让律师整理全套申诉材料,将案件来龙去脉、赵凯蓄意构陷的细节条理清晰地写在卷宗内,附上全部证据。我们第一站直奔经侦局递交材料。经手此案的苟欢局长,在外传闻性情暴戾。
见到苟欢,律师下意识矮了三分,躬身颔首,满脸拘谨讨好,小心翼翼说明来意,递上卷宗。
苟欢只扫了一眼,当即厉声呵斥:“谁让你们进来的?滚出去!”
此言一出,我胸中火气顿起,抬手指着他:“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依法前来反映案情,凭什么出言驱赶?若不是在机关办公室,就你这般蛮横行事,迟早惹出大祸!”
苟欢脸色瞬间铁青,猛拍桌子怒吼:“反了!来人,把他们抓起来!”
“你抓人不妨一试。” 我寸步不让,“我们正常递交申诉材料,你张口便叫人滚,在场众人都看得清楚。”
办公室外闻声围上来不少工作人员,有人低声劝我们先行离开,不要硬碰硬,免得吃亏。
我高声说道:“这里是共产党治理的地方,不是谁的私人地盘,公道自在人心。”
苟欢抓起电话呼叫警力,我上前一步,轻拍他的肩膀:“你慢慢打电话,我就在这里等候。”
没过多久,派出所民警赶到,询问现场为何发生争执。我坦然回话:“挑起事端的不是我,是苟局长。我们依规反映问题,他出言呵斥、驱赶来人。”
“跟我们回所里做笔录。”
我冷冷瞥了一眼面色铁青的苟欢,转身随民警动身。路上,我特意跟民警讲明,整件争执与律师无关,所有责任由我一人承担。
到派出所后,所长亲自接待,询问我的职业。我随口应答,称自己在德宏州军分区任职,具体工作需要保密。所长听闻之后面露难色,几番斟酌,最后开口:“你们可以离开了,往后遇事,收敛几分火气。”
走出派出所,律师满脸诧异,低声问道:“你当真在德宏军分区工作?”
我淡淡一笑:“随口托词罢了,他们不会专门去核查。”
离开经侦局,我们转而前往检察院,叩响院长办公室的大门。等候片刻获准入内,我们完整陈述王明霞一案的全部经过,递交整套证据材料。
下一站,我们打算直奔区委递交材料,计划直接找到区委书记,将卷宗当面呈上。抵达区委办公区,书记办公室的门敞开着,我们正要上前,门内走出一人,竟是迟首长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