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区长之子赵凯凑齐款项,前来购置这间门面,不料却被告知房子早已售出。他当即找到门店负责人,一见面便厉声怒骂,指责对方言而无信,明明说好留给他的门面,怎么转手卖给了别人。负责人清楚招惹不起这尊煞神,只得忍气吞声,默默承受他的谩骂。
“我看上的东西,也有人敢抢?”
赵凯坐在办公室,指尖一下下叩击桌面,眼底戾气翻涌。他心里清楚,王明霞姐弟的购房手续齐全、产权合法,想通过正规途径把门面要回来绝无可能。硬抢行不通,他便暗打歪主意,打算设局逼迫对方主动交出房产。
得知心心念念的门面被王明霞姐弟抢先拿下,赵凯怒火中烧。待到见到王明霞,见这位四十余岁的女子容貌出众,心底又生出龌龊算计 —— 不光要夺回门面,连这个女人,他也想一并占为己有。
王明霞买下门面之时,全然不曾料到,这笔置业会为自己埋下滔天祸根。那时她女儿年仅五岁,她和弟弟很快商量起门面的营生,身边亲友都建议开一家超市。
王明霞拿出剩余钱款采购货架,简单装修店面,一番投入后,手头再也拿不出进货资金。但她头脑机敏,想出一个筹资法子:邀请供货商入股,每家出资二十万;招聘的员工,每人缴纳一万元股金,按百分之十的利率支付收益。
依靠这套模式,店铺平稳经营三年,生意愈发红火。王明霞计划拓展品类,增设黄金饰品柜台,扩张需要更多资金,她于是扩大了募资范围。凭借一贯守信的口碑,前后一共筹集到三百万。她重新装潢门面,换上精致高档的柜台,超市搭着黄金生意,一时间做得风生水起。
超市开业之后,王明霞打理得井井有条。货品摆放规整,日用百货、粮油零食分区清晰,价格公道,待人又热忱,附近街坊都愿意来光顾。她懂客源、会算账,把控进货渠道,严控损耗,薄利多销留住回头客。三年经营下来,客流稳定,每日一早开门就陆续有人进店,高峰期收银台常常排起长队,账目月月盈余。
生意站稳脚跟后,王明霞看准商机,打算增设黄金饰品柜台。她素来重信誉,供货商按时结款,入股的投资人收益也从不拖欠,圈内口碑极好。听闻这里投资稳妥,不少人主动找上门,想要投钱入股。店面重新翻新,明亮大气,黄金柜台流光莹润,超市搭配黄金售卖,客源互通,生意更是如日中天,远近都知道这家店。
后来不断有人听说这里收益可观,主动找上门想要投钱。王明霞资金已经充足,便婉言回绝了不少人。消息很快传到赵凯耳中,他觉得时机已到。此后半年,他频繁上门假意嘘寒问暖,数次邀约王明霞吃饭,全都被她断然拒绝。
温情套近乎的法子行不通,赵凯就雇来地痞混混,到超市寻衅搅局。每每冲突将起,他再适时出面充当和事佬。几番试探,王明霞始终不为所动,不肯落入圈套。赵凯恶向胆边生,暗中指使混混在深夜于店门口纵火。万幸大火被及时扑灭,这次劫难只造成二十余万元损失。
等店铺勉强恢复营业,赵凯听闻王明霞向多人募资的事情,当即心生毒计,打算控告她非法集资。他直接前往公安经侦部门递交举报材料。
经侦民警到店里走访,向在岗员工核实情况,询问老板是否向员工集资。员工们猝不及防,一时没有多想,如实说起当初缴纳股金的经过。在赵凯持续不断的催促施压下,公安机关立案,准备实施抓捕,最终在春节前把人抓俩起来。
唐军的父亲亲自找人协调,最终公安同意缴纳保证金,把王明霞和她弟弟从看守所放出来了,我带着她母亲和十岁的女儿去看守所接王明霞出来。
铅云沉沉压在头顶,天光淡得像蒙了一层灰,冷风卷着尘土掠过看守所空旷冰冷的外墙。
我陪着王明霞的母亲,还有已经十岁的女孩站在路边等候。两年时光,把老人熬得苍老许多,满头白发杂乱枯槁,脊背弯得几乎直不起来,枯瘦的手死死绞着褪色手帕,嘴唇不住哆嗦,却不敢大声哭,仿佛怕惊动高墙里那些挥之不去的阴影。
小女孩静静立在外婆身侧,不再是当年那个哭喊着扑向母亲的幼童,小脸紧绷,一双眼睛死死盯住铁门,安静得反常。
铁门里传来铁链拖拽的哗啦摩擦声,厚重的大门缓缓向内挪开,像撕开一道幽暗的伤口。
王明霞慢慢走出来。身上是提前送进去的旧便服,布料洗得发软。头发剪短,发质毫无光泽。脸色是长久不见日光的灰白,往日经商时眼里那股利落鲜活的锐气彻底消散了。
她站在门口,眯起眼,茫然地望向外面这片灰蒙蒙的世界,似乎一时间无法适应这自由,又或者,根本不觉得这算是真正的解脱。
“霞……” 老太太颤巍巍往前挪,声音细弱,泪水顺着深深的皱纹淌下来。
女孩迟疑地往前踏出一步,轻轻唤了一声:“妈妈,” 跑过去扑在妈妈怀里。
王明霞缓缓伸出胳膊抱住女儿,抱得很紧,却静悄悄的,没有哭声。只有肩膀细微、持续地颤抖。脸颊贴在孩子的发顶,良久,才从喉咙挤出一丝沙哑的气音。
她转头看向母亲,眼底浮起浓重的愧痛:“妈,辛苦你了。”
我缓步走上前,看着她。曾经那个把超市打理得门庭若市,黄金柜台灯火璀璨、日日客流不绝的女人,已经被这场构陷啃噬得只剩一副疲惫躯壳。
生意查封,账目纠纷缠身,门面闲置蒙尘,背后赵凯埋下的祸根并未彻底清算。牢狱的门打开了,但困住她的麻烦,一桩都没有消失。
“出来了。” 我的声音很低。
王明霞抬眼看向我,目光空洞涣散,带着挥之不去的茫然。“门面,店…… 都还在吗?”
“门面还在,但早已落满厚灰,封条没撤了,我说你不要担心一切有我”。
她听完,没有激动,也没有愤怒,只是定定望着远处灰蒙蒙的街道,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里没有重获自由的轻松,只有无尽疲惫。
老太太攥紧她一只手,女孩怯生生牵着另一只。几个人没有半句喜悦的话,沉默地转身,慢慢离开这片高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