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王景轩一家人很早就起来了,但是出发前的准备却花了大半个早晨。
主要是要准备一些吃的东西。
尤其是王立言的吃食,是单独准备的。
李文秀把所有吃的东西都放进了摩托车的后杠上绑着的那个泡沫箱里。
天气炎热,为了给食物保鲜,所有的食物都放进了箱子里,然后李文秀又从冰箱里拿出几个冻好的冰袋放了进去。
忙完这些的李文秀回头看了看王景轩,王景轩站在院子里检查那辆凤凰牌自行车,链条上了一遍油,刹车也紧了紧。
这车是沈华帮忙找来的,四个人挤一辆摩托车有点不太方便。
从县城到那条河沟,骑车大约三十分钟。
他骑上自行车回头看了李文秀一眼:“文秀,你骑摩托车带着春妮和立言。我跟在你们后面。”
李文秀正在拿头盔,她转头看了王景轩一眼:“你真的要骑自行车吗?要不我们还是挤挤吧。”
“你这话说得,搞得我像那种文弱书生一样。就这点路,对我来说根本不算啥,我手拿把掐好吧。”
王景轩一边说一边拍了拍大腿,像是在向众人展示她腿上的肌肉一样。
李文秀嘴里发出“哼”的一声,嘴角挂着一丝笑容:“你就得瑟吧,等会你喊累,我们可不等你哦。”
苏春妮抱着王立言走出来,听他这么说,也忍不住笑了:“景轩哥,你就吹吧。我记得以前你骑自行车来我家,每次都气喘吁吁的,我站在门口都能听见你喘气的声音。”
王景轩被揭了老底也不恼,只是笑着摆了摆手:“那是小时候。现在不一样了,我这体力早练出来了。”
“行了。快走吧,这都快九点了。”
说完,李文秀跨上车,侧过头看了看后面的苏春妮和她怀中的王立言。
王景轩跨上自行车,一只脚撑在地上,朝她们挥了挥手:“走吧。我跟着你们。”
摩托车率先驶出巷子,引擎的低沉轰鸣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王景轩蹬着自行车跟在后面,看着摩托车拐过街角。
他笑了笑,加快了脚下的频率。
出了县城以后,路况开始变差了。
李文秀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见他还跟得紧,便放心地加快了车速。
摩托车在山路上走了大约三十分钟,在一处坡顶停下来。
李文秀单脚撑地,回头看了看后面。
王景轩也从坡下骑了上来,额头上挂着一层薄汗,但呼吸平稳,脸色如常。
他在摩托车旁边停下来,一只脚撑在地上,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快到了,下了坡就是那条河了。”
李文秀点了点头,开着车缓慢向坡下驶去。
王景轩也重新骑上了自行车,跟在她们后面。
骑了大约五分钟,耳边慢慢响起了河水流动的“哗哗”声,空气里也渐渐带上了水汽的气息。
然后他们看见了那条河沟。
河面不算宽,大约三四米的样子,两岸长着茂密的芦苇和野草。
李文秀她们已经下了车,站在河边说这话,王立言则是在苏春妮的怀中不安分的扭动着。
王景轩没有上去打扰她们说话,而是在她们附近停了车,然后把自行车靠在一棵柳树上。
他从车把上取下那个装着鱼竿和饵料的小布包,走到河边蹲下来。
他先看了看水流的方向,又选了一处水草相对稀疏的河段,把钓竿组装好,挂上饵料,甩了出去。
钓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水面上,激起一圈极小的涟漪,然后慢慢沉了下去。
他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把钓竿搁在旁边的树杈上,目光落在水面上那枚浮漂上。
李文秀和苏春妮在岸边的草地上铺开一块旧床单,把带来的吃食一样一样摆出来。
王立言坐不住,在草地上跑来跑去,一会儿捡起一根干树枝在手里挥舞,一会儿蹲下来研究一朵不知名的野花。
王景轩看着水面上的浮漂,看着它静静的在水面上漂浮。
虽然很长时间都没有上鱼的迹象,但是他没有着急,钓鱼是一件很需要耐心的活动。
但慢慢地,他的注意力从浮漂上移开了。
一股气味从水面飘过来,若有若无的,起初只是淡淡的,像是混合了水草和泥土的潮气,并不惹人注意。
但那股气味持续地存在着,而且随着他坐得越久,越发能分辨出其中不同寻常的成分。
那气味里有一种带着化学品特有的涩劲,像是某种东西被水泡久了以后散发出来的味道。
王景轩皱了皱眉。
他站起来,往河岸边走了几步,那股气味稍微变浓了一些。
他又走了几步,弯下腰,伸手拨开水面上一层薄薄的浮萍。
水下的卵石表面覆盖着一层灰褐色的附着物,有些地方还泛着不正常的油光,在阳光下反射出细微的彩色虹纹。
他的手僵在了水面上方。
这个气味,他认得。
那天在造纸厂一厂区外围,那股从墙缝和排水口渗出来的气味,和此刻他从这条河沟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只是此刻被水汽稀释了一些,被他一开始忽略了。
王景轩直起身,他的目光在水面和两岸之间反复移动。
很快,他有了更多的发现。
在靠近岸边的地方,水面漂浮着一层细密的白色泡沫,聚成一团团,随着水流轻轻打着旋。
他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这个发现让他心里的某种不安得到了印证,但同时也把他带入了更深的不安之中。
“景轩?”李文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回过头,看见李文秀和苏春妮正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
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二人的脸上都带着疑惑的神情,但是都没有说话。
王景轩看了一眼二人,但是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沿着河岸往上游走去,他的步子很快,但是目光始终落在河面上。
李文秀和苏春妮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开口,她们默默的收起了摊在岸边的东西,然后推着车、带着孩子,跟上了王景轩的步伐。
河岸边的路是一条土路,但是因为最近没有下雨,路还算好走。
两边的田里长着成片的水稻,但王景轩注意到,这些稻叶的颜色似乎都不太对劲。
王景轩继续往前走着,他的目的地是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小村庄。
从远处望去,几栋灰瓦白墙的民居散落在山坡上,一条土路从村口蜿蜒而出,连接着田埂和更远处的公路。
王景轩继续往前走着,沿着那条土路走进了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