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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王景轩的生活节奏变得简单而规律。

香江大学的学术会议开了三天,他只去了两次。

除了这两次,其余的时间他全部留在了半山那间三十层的公寓里。

一月的香江正是最舒服的季节,气温在十八九度上下,阳光温暖而不灼人。

每天早晨,王景轩会比两个孕妇早起一些。

公寓的厨房很大,菲佣阿萍会提前把食材准备好,他就系上围裙,给周雅芳和周琳琳做早餐。

他在米国这一年厨艺没怎么荒废,煎蛋、煮粥、蒸虾饺、炒两个清淡的时蔬,有时候还会用电炖盅给她们炖一盅花胶鸡汤,汤里放几片从旧金山带来的花旗参,小火慢炖一上午,到中午端出来的时候汤色清亮,参香浓郁。

周琳琳每次都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一边喝一边感慨:“景轩,你要是走了,我再也喝不到这么好喝的汤了,胃口都要被你养刁了。”

周雅芳则安静得多,她喝汤的时候习惯用勺子一勺一勺慢慢地舀,喝完之后会用纸巾轻轻按按嘴角,然后说一句“今天的参放得比昨天多了些,味道更浓”,语气平淡,但王景轩注意到她每次都会把汤喝得干干净净。

吃完早饭,三个人就待在客厅里。

周雅芳通常在书房处理一些永泰集团的事务,她的笔记本电脑就放在落地窗旁边的书桌上,偶尔开电话会议,声音压得很低,不想让客厅里的人听见。

周琳琳则靠在沙发上看电视或者翻育儿杂志,翻到有意思的地方就读出来给王景轩听,絮絮叨叨的,像一只抱着坚果不肯撒手的松鼠。

王景轩坐在她旁边,一边帮她按摩浮肿的小腿,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周琳琳的腿确实肿得厉害,脚踝那里一按一个坑,王景轩每天早晚各帮她按半个小时。

周琳琳有时候被他按得舒服了,就歪在沙发上眯着眼睛打盹,睡相毫无防备。

有一天下午,周雅芳从书房出来倒水,看见王景轩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周琳琳靠在他肩膀上睡得正香,一条薄毯盖在两人腿上。

她站在走廊口看了一会儿,然后端着水杯走过来,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下。

王景轩抬头看了她一眼,把书放下,轻声问:“看完文件了?”

周雅芳点点头,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口气。

王景轩看着她,发现她眼角有一点疲惫的细纹,嘴唇也有些干。

他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然后在她旁边坐下,伸手帮她揉太阳穴。

周雅芳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松下来,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波光在午后的阳光下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关于孩子的事,是到香江之后的第三天才正式聊起来的。

那天下午,周雅芳和周琳琳刚从医院做完产检回来。

王景轩拿起报告翻了翻,上面全是英文缩写和专业术语,但结论栏里的字他看得清清楚楚。

周琳琳的报告上写着:胎儿A(男),胎儿b(女),各指标正常。

周雅芳的报告上写着:胎儿性别(男),各指标正常。

王景轩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放下报告,靠在沙发背上,“琳琳是龙凤胎,难怪肚子那么大。”

他看着周琳琳圆滚滚的肚皮,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一下。

周琳琳得意地挺了挺肚子,骄傲地哼了一声:“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的。一男一女,一步到位。”

周雅芳的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但她没接侄女的话茬,只是把自己的那份b超报告折好放进文件袋里,语气平淡地说:“医生说我这边各项指标都正常,预产期在二月底,比琳琳早几天。现在就是注意休息,不能太劳累,饮食上继续保持就行。”

王景轩点了点头,但是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他悄悄在心里臭美了一把,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用一种很沉稳的语气说:“那接下来一个多月你们更要注意了,尤其是琳琳,走路要慢一点,楼梯尽量别走,有什么事让阿姨去办。”

周琳琳“哦”了一声,听话地点了点头。

周雅芳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感动,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被人管着的温暖。

聊完产检的事,周雅芳又从书房里拿了一份文件出来,是关于永泰集团董事会最近动态的内部简报。

她靠在沙发上,把简报递给王景轩,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冷静的分析状态。

“最近董事会里有人动作很大。三房的堂叔伯,就是我爸的堂弟周明德和他的两个儿子,正在跟外面的一个英资基金接触。他们想在九七回归之前把永泰的部分资产转移出去,打包卖给那家基金,自己拿现金套现离场。同时他们还在暗中收购市面上其他小股东的散股,想在下一次股东大会上联合几家外部机构股东,逼迫我们周家把董事会主席的位置让出来。”

周琳琳在旁边听得眉头直皱,插了一句:“他们凭什么?永泰是我爷爷一手创立的,他们才占多少股份?百分之十几而已,就敢这么跳。”

“凭现在股价低迷。”周雅芳的声音冷了几分,“这几年香江的整体经济环境不太好,永泰的股价一直在低位徘徊。股价低,散户就愿意抛,他们收购散股的成本就低。而且那几个外部股东,主要是两家英资机构,在董事会有席位,但从来不参与经营,只关心分红和股价。周明德跟他们说,只要改组董事会、把我们踢出去,他就能把永泰拆分出售,短期之内让股价涨一波,那些机构股东当然动心。”

王景轩靠在沙发背上,把那份简报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着,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他们现在的持股比例大概是多少?”

“周明德一脉,加上他两个儿子,直接持股大约百分之十四。”

周雅芳翻开面前的一份股权结构表,指着上面的数字,“两家英资机构加起来百分之十一。剩下的散股大约还有百分之二十在市面上流通,另外百分之三十八是我们家的,我父亲、我大哥、我、琳琳,以及我们这一房名下的家族信托基金共同持有。”

“也就是说,如果周明德把那百分之二十的散股收走一大半,再加上英资机构那百分之十一,他们的总持股就可能超过你们,达到相对多数。”王景轩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

“对。”周雅芳点了点头,“而且他们的收购速度在加快。据我在券商那边的朋友说,最近两个月市场上有人在不声不响地吃货,每次的量都不大,但频率很高,手法很隐蔽。我怀疑就是周明德的人。”

王景轩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看着周雅芳,目光沉稳而笃定:“对付这种局面,最稳妥的办法不是正面跟他争夺散股,那是消耗战,他背后有英资基金撑腰,资金成本比你低,你跟他拼消耗不划算。”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周雅芳问。

“用他自己的力量绊住他自己的脚。”

王景轩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不是在秘密收购散股吗?那就找人把这个消息放出去,不是放给媒体,是放给那两家英资机构。让他们知道,周明德正在偷偷吸纳市面上的散股,目的不是帮他们抬轿子,而是等他自己持股超过一定比例之后,反过来把英资机构也踢出局,他手里已经有百分之十四了,再收百分之七到百分之八,就能超过英资机构的持股,到那时候他完全可以翻脸不认人。英资机构不是傻子,他们不会容忍一个可能威胁到自己利益的新大股东出现。让他们自己去查。等他们查到周明德确实在地下吃货的时候,他们不但不会再跟着周明德走,反而可能主动向你们靠拢。”

周雅芳听完以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王景轩,目光里有一种不加掩饰的欣赏:“这个办法比我之前想的都高明。不费一枪一弹,让对手自己内耗。”

王景轩笑了笑,又补了一句:“另外,九七回归是个重要节点。我判断回归之后,内地的政策风向会对华资企业更加友好,尤其是在香江有实业根基、又跟内地有业务往来的公司。你们可以在适当的时候释放一些信号,比如加大在金岛开发区的投资力度、跟魔都那边谈一个新的合作项目。让市场看到你们在内地有长期发展战略,这对稳定股价、争取中间派股东都有好处。”

周雅芳把他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缓缓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