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五个字。
普普通通的,没有煽情,没有修饰。
但周琳琳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她用手背使劲擦着眼睛,嘴里嘟囔着“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你看我这样子多丑”“我都没化妆”,越说越委屈,眼泪越擦越多。
王景轩往前走了一步,轻轻把她揽进怀里,轻声安慰。
过了好一会儿,周琳琳才恋恋不舍的抬起头来。
她用拳头在他胸口捶了一下,力道凶巴巴的:“你不是说不来吗?你不是说要回魔都吗?你不是说.....”
“我从旧金山飞的香江。”
王景轩扶着她重新在沙发上坐下,然后自己也坐下来,坐在两个女人中间,“学术会议,香江大学那边的。”
他开始给他们做一些按摩,这样可以舒经活血。
她挣扎了一下就不再动了,只是靠在沙发背上,用一种复杂的、说不清是感动还是无奈的目光看着他。
周琳琳根本就没挣扎。
她舒舒服服地把腿伸直,两只脚直接搁在王景轩大腿上,脚趾头还调皮地动了动,嘴里继续大倒苦水:“你是不知道,我最近天天晚上腿抽筋。抽得我从梦里疼醒,疼得直掉眼泪。医生说缺钙,我就天天吃钙片,吃海带,喝骨头汤,都喝腻了。可是还是抽。”
她的语气委屈巴巴的,像是在告状,“还有晚上睡觉翻身,翻个身都要喘半天,我想平躺着睡,医生说我这个月份平躺容易压迫血管,对宝宝不好,只能侧着睡。但侧着睡肩膀又酸,你说我难不难受?”
王景轩笑着听着,手指在她脚底轻轻按揉着。
“还有呢?”
“还有!”
周琳琳来了精神,掰着手指数给他听,“你知不知道去产检一次要用多久?光是排队就要排大半个小时!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坐那么久,腰酸背痛。医生拿个冰凉的探头在肚皮上划来划去,一边看一边说这是什么头围、腹围、股骨长,一堆数据,我听都听不懂,只关心到底是不是健康.....”
周雅芳在旁边听不下去了,轻轻咳了一声。
“琳琳,你让景轩先把外套脱了,他刚从外面进来,热。”
周琳琳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脚从王景轩腿上收回去,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王景轩弯下腰,从袋子里一样一样往外拿礼物。
周琳琳接过那件粉色衣服,展开来在身前比了比,眼睛亮亮的。
周雅芳没有急着比划,只是用手轻轻摸了一下那件米白色衣服的面料,然后轻声说了句“谢谢”。
王景轩又把那两盒花旗参拿出来。“加州的野生花旗参,唐人街的老药铺买的。药店老板说孕妇炖汤喝最补气,你们让阿姨帮忙炖鸡汤的时候放几片,不用太多,多了会上火。”
他说完又把那几瓶孕期维生素、比利时巧克力、还有那对小熊玩偶一一拿出来,“维生素是给你们的,巧克力偶尔吃一颗解解馋。小熊是给孩子们的,算是他们还没出生就收到的人生第一份礼物了。”
周琳琳拿起一只小熊,看着它身上那件写着“Stanford”的小毛衣,忽然低下头,把脸埋进了小熊柔软的绒毛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半天没有抬起头来。
周雅芳没有周琳琳那么外露,但她的眼眶也红了。
她拿起那盒花旗参翻来覆去地看,然后抬起头看着王景轩,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当初在纽约临别时她说的话。
那时候她告诉王景轩,以后不用管我们了。
当时说这话的时候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谈一笔生意。
可此刻王景轩坐在她面前,帮她揉着浮肿的脚踝,从行李箱里一件一件往外掏那些他从旧金山唐人街一家一家挑回来的东西,她忽然觉得,有些话当初说得太硬了,硬得自己都有点绷不住了。
她以为自己是个可以不需要任何人的女人,董事会里那些老头在她背后戳了多少年的脊梁骨,她都挺过来了,从来没在人前红过眼眶。
可此刻,面对这个男人,她忽然想靠在他肩膀上哭一场。
周琳琳在旁看得愣愣的,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道:“所以,你这次来,能待几天?”
“九天。”
王景轩握住她的手,“学术会议只需在开幕式露个面,之后的两天我可以不去。九天我都在这里。”
周琳琳眨了眨眼睛,低头看了看茶几上那只穿着斯坦福小毛衣的熊玩偶,再抬起头时眼眶还挂着泪光,嘴角却弯了起来。
她情绪从来藏不住,她拿起她的那只小熊又放下,拿起巧克力又放下,然后抬头望着王景轩:“那你这九天不许走远,每天都要帮我们按脚。”
王景轩说:“按。”
午饭是在餐厅吃的,长方形的红木餐桌上铺着白色亚麻桌布,菲佣做了一大桌菜,清蒸石斑、花胶炖鸡、瑶柱扒时蔬、虾仁炒蛋,每一道都是营养均衡的孕期餐,鱼刺挑得干干净净,鸡汤上面的油花也撇得一干二净,配上软糯的白粥。
王景轩时不时给周雅芳夹菜剥虾,又扭头提醒周琳琳别挑嘴,鱼肉有营养。
周琳琳刚才还眼泪汪汪的,此刻已经恢复了本性,一边喝汤一边偷他盘子里的虾,偷完还理直气壮地说“是宝宝想吃,不是我想吃”。
周雅芳偶尔插一句嘴,问他在斯坦福的情况,博士论文进展如何,又问赵光明那边怎么样。
一顿饭吃下来,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那些在纽约分别时刻意保持的距离和克制,在热汤热饭的香气里一点一点地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