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秀点点头,想了想,说:“如果你是想帮他家的厂子,那你可以学企业管理、市场营销、财务管理这些专业。景轩家的厂子现在越做越大,但管理上还有很多不规范的地方。他母亲虽然很能干,但毕竟不是科班出身,管不了那么大的摊子。他现在在金岛当书记,离得近还能时不时插手,以后万一调到别的地方去了,就鞭长莫及了。他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帮他盯着厂子。”
春妮听着,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李文秀继续说:“企业管理,学的是怎么把人管好、把事管好、把钱管好。市场营销,学的是怎么把东西卖出去、怎么把品牌做起来。财务管理,学的是怎么算账、怎么做预算、怎么控制成本。这些,都是办厂子用得上的。”
春妮点点头,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那......如果我想帮他这个人呢?”
李文秀看着她,目光更认真了。
“那就更复杂了。”她的声音放慢了一些,“景轩走的是仕途。他要往上走,需要的不只是钱,还有人。懂政策的人,懂经济的人,懂基层的人,懂对外联络的人。你要是想帮他,学经济、学法律、学公共管理,都行。”
她顿了顿,看着春妮的眼睛:“但是春妮,我得跟你说句实话。帮他,不是一定要在专业上对口。你把自己变强大了,不管在哪个领域,都能帮到他。景轩这个人,他最需要的,不是某个专业的人才,是能信得过的人。”
春妮听着,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声音有些哽咽:“文秀姐,谢谢你。”
李文秀摇摇头,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
“别谢我。你能有这份心,说明景轩没有白帮你。”
春妮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她抬起头,看着李文秀,认真地说:“文秀姐,我想好了。我要学企业管理。”
李文秀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为什么选这个?”
“因为,”春妮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景轩哥家的厂子,是他从零开始办起来的。那是他的心血,也是他帮乡亲们的底气。我想帮他守住那个厂子,让它越做越大,越做越好。”
李文秀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那就朝这个方向努力。明年高考,你报志愿的时候,可以报企业管理、工商管理这些专业。秣陵大学就有,经济学院下面就有企业管理系。”
春妮点点头,把那几个专业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大妹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她忽然开口了,声音轻轻的:“春妮,你真好。”
春妮转过头,看着她。
大妹的眼睛红红的,嘴角却翘着。“我哥帮了那么多人,你是第一个想着怎么帮回去的。”
春妮摇摇头,声音有些哑:“不是第一个。文秀姐也是。”
大妹愣了一下,看了看李文秀。
李文秀笑了笑,没有说话。
灶房里传来张桂芳的声音:“吃饭了!都下来!”
三个人站起来,收拾桌上的书本。
春妮把那支新钢笔夹回笔记本里,小心地放进书包。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李文秀。
“文秀姐。”
李文秀看着她。
春妮咬了咬下唇,声音很轻:“昨天晚上回去以后,我想了很多。我......我之前对你有点......有点酸。对不起。”
李文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没有半点介意的样子。
“我知道。”她说,声音很轻,“没关系的。”
春妮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堂屋。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背影镀上了一层金色。
李文秀站在堂屋里,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想起昨天晚上,跟王景芳聊天的时候,问起春妮的事。
大妹跟她说了很多。
说春妮小时候家里多穷,说她爸爸死得早,说她妈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说她十二岁那年差点辍学,是王景轩帮了她。
说春妮学习多好,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全县前三。
说春妮多懂事,放学回家就帮家里干活,洗衣服、做饭、带弟弟,什么都干。
说春妮多手巧,给王景轩织的围巾,针脚细密,比店里买的还好看。
她听着那些话,心里对这个女孩多了很多佩服,也多了很多同情。
一个农村姑娘,没有背景,没有资源,靠着自己的努力,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
这本身就很不容易。
而她做这些事的动力之一,是想帮那个帮过她的人。
这份心,很难得。
李文秀想起自己在秣陵读书的时候,身边也有很多人说要“报答”谁谁谁。
但大多数人是嘴上说说,真正付诸行动的没几个。
而春妮不一样。
她是真的在努力,真的在想办法,真的在一步一步往前走。
李文秀忽然觉得,这个女孩,值得尊重。
不是因为她可怜,是因为她坚韧。
不是因为她要“报答”王景轩,是因为她知道感恩,并且愿意为之付出行动。
她走出堂屋,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院子里,春妮正蹲在井边洗手,大妹站在旁边等着。
张桂芳从灶房里端出一大盆粥,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又转身回去拿碗筷。
“文秀,过来吃饭!”张桂芳冲她喊。
李文秀应了一声,走过去,在石桌旁坐下。
春妮洗完手,也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姑娘坐在一起,中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张桂芳端着碗筷出来,看见这一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吃饭吃饭,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她把碗筷分给大家,又端出几碟小菜,咸菜、炒鸡蛋、花生米,简简单单,但很丰盛。
一家人围坐在石桌旁,热热闹闹地吃早饭。
二妹和三妹也起来了,揉着眼睛从楼上下来,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父亲王德厚坐在一旁,端着碗慢慢喝着粥,偶尔抬头看一眼这一桌人,嘴角微微翘着。
春妮低头喝着粥,心里忽然觉得,今天早上的粥,比平时甜。
她偷偷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李文秀。
李文秀正低头吃饭,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春妮收回目光,继续喝粥。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苏春妮,你要加油。
不是为了超过谁,是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
是为了有一天,能真正帮到那个帮过你的人。
是为了不辜负那些帮助过你的人。
也是为了......不辜负自己。
吃完早饭,三个人回到堂屋,继续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