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就是王景轩书记吧?我叫靳东方,静海工学院桥梁工程专业今年毕业的。”
王景轩站起来,伸出手:“靳东方?你好。你是.....”
靳东方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眼睛里亮亮的,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兴奋和紧张:“王书记,我是来找您的。我听说您在金岛修桥的事,就想来跟着您干。”
王景轩愣了一下,示意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水。
靳东方接过杯子,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半,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过来。
“这是我的毕业证、学位证,还有学校开的推荐信。我本来可以分配在静海市交通局的,但我没去。我在报纸上看到您的事迹,又从同学那儿打听到您在金岛修桥的事,就自己找来了。”
王景轩接过那些材料,翻开看了看。
静海工学院,桥梁工程专业,本科,成绩单上各科成绩都不错,尤其是结构力学和桥梁工程两门课,都是优秀。
推荐信是系主任写的,说该生专业基础扎实,动手能力强,有吃苦耐劳的精神。
他把材料放下,看着靳东方:“你为什么想来金岛?这里穷,条件差,连座桥都没有。你在静海市交通局,条件好,前途好,为什么不去?”
靳东方坐得笔直,目光没有躲闪:“王书记,我之前在报纸上看到过您的事迹,还有您之前在静海日报上连载的文章。十四岁上大学,十九岁硕士毕业,主动回海阳,去了最穷的金岛乡。半年多时间,搞起了蟹黄酱厂、服装厂,还把砖瓦厂的烂账理清楚了。现在又要修桥、搞路桥公司。”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我觉得,跟着您这样的人干,比在交通局坐办公室有意义。您那个桥,虽然不大,但对金岛来说是天大的事。我想参与,想出一份力。”
王景轩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崇拜,有热切,还有一种年轻人特有的理想主义。
他想起自己十四岁那年站在秣陵大学校门口的样子,也是这样的眼神,觉得天高地阔,什么都能干成。
“靳东方,你知道金岛的条件有多差吗?”王景轩靠在椅背上,语气认真起来,“没有桥,进出靠摆渡船。乡政府招待所的床硬得硌人,厕所是旱厕,夏天蚊子多得能抬人。你一个大学生,从小在城里长大,能受得了?”
靳东方摇摇头:“王书记,我不是城里人。我家是静海农村的,我从小在农村长大,什么苦都吃过。我不怕条件差,就怕没事干。”
王景轩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路桥公司刚成立,缺人,尤其是缺懂技术的大学生。你要是愿意来,我欢迎。但有一条,你得做好吃苦的准备。修桥不是坐办公室画图纸,是要到工地上去,风吹日晒,跟工人一起干。”
靳东方也站起来,声音坚定:“王书记,我不怕吃苦。我学的就是桥梁工程,不到工地上去,光在办公室里画图,学不到真东西。”
王景轩转过身,看着他,笑了。
“行,那你就留下来。先去路桥公司报到,找沈明远经理。我跟他说,让他带你。公司的资质、设备、人员,你都要尽快熟悉。修桥的图纸这两天就出来了,到时候你要能看懂,能提出问题,能跟设计院的人对接。”
靳东方用力点头,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王书记,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学,不辜负您的期望。”
王景轩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路桥公司的号码。
“沈经理,我是王景轩。有个大学生来找我,静海工学院桥梁工程专业的,想跟着咱们干。你安排一下,让他先熟悉公司的情况。对,就是修桥的那个项目。行,我让他现在就过去。”
挂了电话,他转过身,对靳东方说:“沈经理在公司等你。你去吧,好好干。”
靳东方拎起帆布包,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王景轩。
“王书记,谢谢您。”
王景轩摆摆手:“别谢我。是你自己选的路。好好走,别回头。”
靳东方走了以后,王景轩站在窗前,看着那个年轻人骑上自行车,消失在院子门口。
阳光白晃晃地照在空地上,知了又叫了起来,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催促什么。
他转过身,坐回办公桌前,翻开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几行字。
杨跃同意兼任路桥公司董事长,已明确其未来发展方向为工程领域。
靳东方报到,静海工学院桥梁工程专业,安排至路桥公司,由沈明远带教。
他写完,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棵被晒得蔫头耷脑的泡桐树。
知了还在叫,叫得人心烦,可他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路桥公司的事,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杨跃愿意挑这个担子,靳东方也来了,再加上沈明远这个老工程,班子算是搭起来了。
修桥的图纸过两天就能出来,八月份开工,工期十个月。
到明年夏天,金岛就能有座桥了。
他想着想着,嘴角弯了起来。
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他拿起话筒:“喂?”
“景轩!”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张桂芳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你猜怎么着?你大舅和二舅那两家的果树苗子,活了!全活了!特别是无花果树,有的都开始结果了!”
王景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妈,真的?”
“真的!你大舅刚才打电话来说的,高兴得不行。说按你教的法子种的,一棵都没死。你二舅家也是,那几亩无花果,长得可好了。你大舅说,等结了果,第一个送来给你尝尝。”
王景轩握着话筒,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他想起年初在外公家,大舅和二舅蹲在院子里抽烟,一脸愁容的样子。
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种果树这条路能不能走得通。
“妈,您替我恭喜大舅和二舅。让他们好好管,别松懈。等果子熟了,饮料厂那边按市场最高价价收,不让他们吃亏。”
“知道了知道了。”母亲在那头笑得合不拢嘴,“你在金岛也注意身体,别太累。上次回来瘦了不少,我看着心疼。”
“妈,我没事。您也注意身体,别老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