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冰凉刺骨,瞬间把他吞没。
他奋力往漩涡的方向游去。
水流太急,每往前游一米,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那个落水的人还在挣扎,但动作越来越慢,眼看就要沉下去。
王景轩咬紧牙关,拼命往前游。
终于游到了那人身边。
他一把抓住那人的胳膊,那人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猛地抱住了他。
两个人同时往下一沉。
王景轩呛了一口水,挣扎着浮上来,大声喊:“别抱我!松手!我带你回去!”
那人已经神志不清,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只是死死抱着他不放。
王景轩急了,用尽全身力气掰开那人的手,然后抓住他的后衣领,拖着往回游。
往回游比来的时候更难。
水流更急,逆流而上,每游一米都像在跟江水搏斗。腰上的雨衣绳子绷得紧紧的,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一口一口地喘着粗气,机械地划着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松手,不能松手,不能松手。
不知游了多久,终于游到了岸边。
岸上已经围过来十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他和那个落水的人拉上去。
王景轩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雨水打在脸上,冷得刺骨,但他已经顾不上了。
那个落水的人被抬到一边,有人在给他按压胸口,有人在大声喊他的名字。
王景轩挣扎着坐起来,往那边看了一眼。
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脸色青紫,嘴唇发黑,眼睛闭着。旁边一个妇女抱着他哭得死去活来。
过了一会儿,那人忽然咳了一声,吐出一大口水,然后大口大口地喘起来。
活了。
王景轩心里一松,整个人往后一倒,躺在泥水里。
天上的雨还在下,砸在脸上生疼。
他闭着眼睛,大口喘着气,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把他扶起来,往他嘴里灌了一口热水。他呛了一下,睁开眼睛,看见一张年轻的脸。
是刚才那个报信的年轻人,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眼睛里全是担心。
“王乡长,您没事吧?”
王景轩摇摇头,挣扎着站起来。
腿有点软,站不太稳,他扶着那年轻人的肩膀,往缺口的方向看去。
缺口还在扩大,江水还在往里灌。
更多的人赶来了,扛着麻袋、扛着门板、扛着木头,在缺口旁边堆起一道临时堤坝。
可那道缺口太大了,三四十米宽,凭这些人,根本堵不住。
他正想说什么,忽然听见旁边有人在议论。
声音不大,但在风雨里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这堤不是今年夏天刚修的吗?怎么就塌了?”
“修个屁!那钱都进了谁的口袋,你不知道?”
“别瞎说,当心被人听见......”
“怕什么?我亲眼看见的,那砖瓦厂的卡车一车一车往这边拉土,把堤脚都挖空了,这堤能结实吗?”
王景轩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砖瓦厂?
他转过头,想看看是谁在说话。
可那边黑漆漆的,只有几束手电筒的光在晃动,看不清是谁。
他还想再听,又有人跑过来喊他:“王乡长!李书记他们来了!在村部,让您过去!”
王景轩点点头,跟着那人往村部走。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道缺口。
砖瓦厂。
取土。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王景轩握了握拳头,还是慢慢放下了,他跟着那个年轻人往村部走。
腿还是软的,每走一步都在打颤。刚才在江水里泡了那么久,浑身冰凉,牙齿都在打架。
他裹紧雨衣,可雨衣早就不管用了,湿透了贴在身上,又冷又重。
村部在西林村中央,一排青砖瓦房,比周围的民宅气派些。
门口已经挤满了人,有村干部,有来报信的村民,还有几个穿着雨衣的乡干部。
王景轩挤进去,看见李福贵和周大江都在。
李福贵站在屋里,脸色铁青,正在听几个人汇报情况。周大江在旁边,手里拿着本子,一边听一边记。
看见王景轩进来,周大江愣了一下,快步走过来。
“小王,你这是......”
王景轩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周大江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浑身湿透,脸色煞白,嘴唇发紫,赶紧对旁边的人说:“快,找件干衣服来!”
有人跑出去,不一会儿拿来一件旧棉袄。
周大江接过来,披在王景轩身上。
王景轩裹紧棉袄,终于觉得暖和了一点。
李福贵那边还在问情况。
“落水的有多少?救上来了几个?”
一个村干部战战兢兢地回答:“李书记,现在统计到的,有四个人被水冲走。刚才王乡长救上来一个,还剩三个......还不知道在哪儿。”
李福贵脸色更沉了。
“堤怎么会塌?不是今年夏天刚修的吗?”
村干部低着头,不敢说话。
李福贵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砖瓦厂的人有没有来过这边?”
村干部愣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来、来过......说是要取土,拉了好多车走......”
李福贵的脸色瞬间变了。
屋里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李福贵沉默了几秒,忽然一挥手:“先别管那些,救人要紧!组织人手,沿江往下游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几个人应声跑出去。
屋里又安静下来。
王景轩站在旁边,把刚才那一幕看在眼里。
砖瓦厂取土。
取土的地方,就在江堤附近。
挖空了堤脚,江堤还能结实吗?
他心里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可他现在顾不上这些。
他走过去,对李福贵说:“李书记,我再下去看看。”
李福贵看着他,皱了皱眉:“你刚才已经救了一个,再去?”
王景轩点点头:“我年轻,水性好,没事。”
李福贵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王景轩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周大江忽然拉住他。
“小王,小心点。”
王景轩点点头,快步冲进雨里。
江边的人更多了。
几十号人沿江散开,手电筒的光在风雨里晃来晃去,照着浑浊的江水。
缺口还在扩大,但速度慢了一些。
江水还在往里灌,但水位涨得没那么快了。
王景轩沿着江边往下游走,一边走一边往江里看。
走了大概两里地,忽然听见前面有人喊:“这儿!这儿有人!”
他快步跑过去。
手电筒的光照着江面,离岸边十几米的地方,有一个人影趴在一块浮木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