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手里有七张换路小签。
没有一张写着张角要攻哪里。
旧砖窑被端以后,杜衡更换了传令方法。木令从不一次写全,领路者只知道下一处,押兵者只认头领,真正决定转向的后半枚令,要到临出发前才送来。
卢植的两名斥候,一个看见背干芦苇的人,一个看见东面有大量马匹经过。
两处相隔十余里。
“白沟渡与北沟粮站,至少一处会被打。”军侯道。
“也可能两处都打。”曹操把小签逐张排开,“张角需要的是让外围重新怕官军保不住他们。”
“那便分兵救两处。”
“谁来打路上的援兵?”
军侯闭上嘴。
曹操不知道第三路伏兵在哪。
他甚至不知道东面的马粪是不是黄巾故意留下的。可七张小签里,有三张都盖着同一块残缺的柳叶印。
俘虏曾交代,这种印不管粮,也不换头目。
它只负责从中军调动备队。
“杜衡可以把前三道令拆开。”曹操道,“最后叫哪支兵补上缺口,总要有一处把消息送回中军。”
柳叶印出现过的三个地方,两个已经废弃。
剩下一个在桑桥东面的旧亭。
那里不存粮,不住人,四面都能走。白日看只是塌了一半的歇脚亭,夜里却有人把旧签插进梁缝,第二日再由另一拨人取走。
曹操没有等新的木令自己落进手里。
他向卢植请的是一百步卒、六十弩手和封住旧亭周边三条小路的权限。卢植只给了七十步卒和四十弩手。
“白沟渡、北沟粮站都不能空。”卢植道,“你若守不到令,天亮便撤。”
“若敌军从旧亭后退?”
“不得追过桑桥。”
曹操领命。
夜里没有月亮。
他把人分在桑桥南北,却不进旧亭。亭子太显眼,任何一个真正熟路的传令人看见里面多一道脚印都会掉头。
第一更,无人来。
第二更,一名卖柴人推车经过,车里全是湿柴。军士想拦,被曹操制止。
第三更,北面来了三骑。
他们没有下马,只绕亭一圈便离开。
军侯低声道:“又是探路的。”
曹操没答。
再过半个时辰,那辆湿柴车从南面回来了。
车还是那辆车。
推车的人却换了。
来人将车停在旧亭旁,抱起一捆湿柴走进去。柴捆放下时,梁上传出极轻的一声碰响。
他取了东西。
曹操仍没动。
取令的人往东走,不到百步便把湿柴全扔了。草丛里钻出六人,一同护着他向桑桥去。
真正的接令者是桥那边等着的备队头领。
“放过前六个。”曹操道。
军侯一惊:“再放就过桥了。”
“我要后面的人。”
六人刚走上桥,北面便响起急促马蹄。
十二骑护着一名黄巾头领赶来。那人没有穿显眼甲衣,只在手腕系着一条红绳。取令者跪在桥头,将半枚木令交出去。
黄巾头领对上缺口,从怀里取出另外半枚。
两片合上。
曹操抬手。
第一轮弩箭射向马腿。
桑桥上的马受惊撞成一团。先过桥的六人回头接应,南面七十步卒已经堵住桥口。黄巾头领反应极快,把合起的木令塞进嘴里便咬。
一支弩箭射穿他的肩。
他仍把半片咬碎吞了下去。
另半片掉在桥板上。
曹操没有让人围着头领争那块木头。
“先封北路!”
北面还有备队。
果然,桥外很快响起喊杀声。数十名等令的黄巾冲来,想把受伤头领抢走。曹操的人少,若在开阔地缠住,很快会被后续兵力压垮。
他让弩手退到桥南,只守三步宽的桥面。
黄巾连续冲了三次。
桥板上躺满人,后队终于不再硬冲。他们隔水放箭,掩护剩余人沿北路退走。
南面的六名传令人也没闲着。
他们趁汉军全盯着桥北,推翻湿柴车,想从河滩钻出去。带队军侯追了十余步,又想起卢植划下的桑桥界线,只横到他们回中军的路上。
四人被堵回来,一人跳进水里,被衣物拖得沉下去;最后一人沿河滩逃向西面,曹操没有再分兵追。
曹操手里的人本就少,再分兵追一个传令者,桥口便可能被北面备队冲开。
曹操遵卢植军令,没有追过桑桥。
天亮前,他拿到了剩下的半枚令、柳叶印和四名活口。
汉军死九人,伤二十一。七十步卒中,有十一人已经无法继续随他追粮,只能送回后方。黄巾死二十七,桥北拖走多少伤者无从得知。
曹操在伤亡册上把“守旧亭”三个字划掉,改成“截东备召令”。这封令若送到,戌时便会多一支精锐撞进白沟渡或北沟战场。
黄巾头领伤重未死,咬下去的木片却已经吞进腹中。曹操没叫人剖肚取令,也没拿火刑逼他把字吐出来。
他把半令与七张小签逐字对照。
上面只剩五个可辨认的字。
东备、戌时、渡。
令意很清楚:中军东侧备队在戌时驰援渡口方向。
哪座渡口,令的另一半才有。
白沟渡可能最大,也可能只是让汉军这样想。
曹操派三名快骑分别去卢植、白沟渡和北沟粮站。送给卢植的不是“已知敌军全计”,只写东侧备队可能在戌时增援渡口,人数与出发路线未知。
这一夜,他截不住张角已经发出的三路兵。
却截住了原本会在最要紧时补上来的那支备队。
快骑刚离开桑桥,西南面便升起一股黑烟。
那道烟起在正北,正好压着北线运箭车队的路。
黄巾已经先一步撞上了汉军的箭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