弩手扣下悬刀,箭没有出去。
匣里的箭杆被雨水泡胀,卡在送箭槽里。弩弦猛地弹回,只把最前一支箭挤歪半寸。
第二架也是一样。
第三架连弩勉强射出一箭,落在二十步外的泥里。
黄巾已经冲进百步。
“换弩!”军候嘶声大喊。
弩手们却没有更多连弩可换。
那批弩车为了赶在换防前抵达,途中少开了两次弩匣,也卸掉一层油布。雨水顺着车板缝灌进去,箭槽、弩臂和弦全受了潮。
这不是连弩图样突然出了错。
同一批抵达东堤的标准强弩仍在发箭。
它们走得慢,途中照令开匣擦拭,油布也一层没减。弩弦同样受雨影响,射程不如平日,却还能把箭送进五六十步外的人群。
孙坚看一眼便明白了。
“能射的强弩全上盾车!”
“卡死的连弩别再扣,弩手带匣往后撤!”
原军候问:“东堤怎么办?”
“人先退进第二道车阵,盾车留下半排。你守中间,我守东口。”
孙坚没有夺他的令旗,只把自己带来的三十余名失散军士压到最危险的东侧。
暴雨把战鼓声砸得断断续续。
黄巾前锋也没有整齐军阵。他们只是看准汉军远射突然变稀,数百人挤着泥水往缺口冲。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便踩过去。
孙坚让第一辆盾车斜着卡进泥堤。
车后只留一列长矛。
能用的强弩不再追求远射,等黄巾冲到四十步内才轮流放箭。弩手射完便往后退,军士从盾车缝里补上长矛,不让装弩的人暴露在最前面。
第一拨黄巾撞上盾车时,车轮往后滑了近两尺。
十几双脚同时抵住车轴。
孙坚左臂有伤,只用右手持刀。他没有跳出盾车追砍,刀口专落在攀车人的手臂和肩颈。有人刚翻上车板,便被两支长矛一同顶回去。
东堤没有立刻破。
朱儁也没有把主力全压上来救一个缺口。
他在第二道车阵后重新分兵,命中段前移五十步接住弩手,西侧只收不进,留出坏弩车后撤的路。能走的军匠先带弩机,伤员上车,普通木架最后处理。
这一次,他没有因前锋受压便再下追击令。
黄巾冲上来多少,他只守住多少。
东堤第一道盾车最终被推翻两辆。
孙坚按朱儁事先定下的铜哨退到第二道车阵,原军候和弩手大部都撤了回来。黄巾追进狭窄车道,又被两侧标准强弩压住。
阵线收了三百余步,却没有像棘阳那次一样被截成两段。
荥阳在当日午后收到两封快报。
第一封报箭耗。
东堤可用强弩已不足四成,干箭只能支撑下一轮冲击。
第二封报道路。
主运输路被雨冲坏一处,三辆补箭车陷在泥中,今晚以前到不了。
刘琅没有问孙坚该把哪辆盾车摆在哪里。
他只把荥阳四处分仓的存数全调出来。
主仓的箭正在往前线发,南仓还有一批按事故备用封存的干箭,西边小仓则留着二十架轮换强弩,平日谁也不许动。
“开备用仓。”
经手文吏提醒:“陛下,南仓走的是避开主路的旧运线。一旦这次启用,黄巾可能顺着车辙找到备用仓。”
“找到以后,这条线就不能再当秘密用了。”
“臣是这个意思。”
刘琅盯着箭耗快报。
“那也得开。”
“秘密运输线是拿来救命的。”
诸葛亮随即把二十架干弩和第一批箭拆成三队。
不走同一条泥路,也不用刚编入军籍、尚未练熟车阵的新兵填缺。护送者从原先跑过北境粮道和颍川撤运的老卒里抽,他们知道车陷以后先保箭箱,遇袭时怎样把车横成阵。
代价也写进军令。
旧运线暴露后,南仓余货当夜转移。若路被黄巾盯死,荥阳要另找新的备运方向。
援弩和干箭刚出仓,前线第三封急报便到了。
黄巾没有继续往东堤硬填人。
一支偏师借着雨幕绕过低坡,先一步截断了坏弩车的退路。
二十余名弩手、七名军匠、十一名伤员和一批卡死的连弩,被困在第一、第二道车阵之间。
孙坚已经退进安全线。
他却掉过头,向朱儁请令。
“给臣一个时辰。”
“臣反冲回去,把人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