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锋死伤七百八十二人。
失箭车十九辆。
棘阳北驿路失守。
刘琅把朱儁的败报看了两遍,第三遍只盯着那句“责任在臣”。
南宫外,等候处置的臣子已经站满长廊。
有人准备弹劾。
有人想替朱儁说情。
也有人只等皇帝先开口,好决定自己该站在哪一边。
刘琅却把败报递给诸葛亮。
“收东西。”
“陛下要去何处?”何进问。
“荥阳。”
何进下意识上前一步:“臣随驾。”
“你不能走。”
“如今三面贼起,陛下离京,大将军岂能不随行护卫?”
“正因为朕离京,你才要留下。”
刘琅走到洛阳城防图前,把宫门、武库和四处城门一一点过。
“京师守备归你。宫门轮值、城防调动、马元义余党和外来军令验真,也归你。”
何进的目光停在宫门、武库和四处城门上。
“十三州军粮总账仍在东来。”刘琅接着道,“你能凭具名急令先发军粮,三日补账的规矩不变。但原账、仓印和安全底粮,不进大将军府。”
何进脸上的喜色又收了回去。
“臣若查出有人假传陛下军令?”
“扣人、封令,这一次粮也停发,原件一并送来。你有权拦假令,没有权借查假令把所有仓门都换成自己的人。”
何进抱拳领命。
这份留守权比随驾更重,也比他想要的少了一块。
蔡琰随后抱着三只文匣进来。
“棘阳败报原件、军中抄件和译写后的伤亡册,哪一份随驾?”
刘琅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道:“抄件随行。原件留洛阳,另做一份封副本走第二条驿路。”
“改过的字呢?”蔡琰问。
“原笔、改笔、改于何时,都留。”刘琅道,“以后有人说朱儁最初没报这七百八十二人,拿得出原件。”
蔡琰点头,把原件和封副本重新收进文匣。
吕强也留京。
各路送回的伤兵名册、领粮人、民夫工钱和死亡抚恤仍走他的独立入口,不并进军功簿。军中报斩多少是一回事,医舍实际收进多少伤者是另一回事。
当日下午,刘琅离开洛阳。
随行的只有诸葛亮、六名经手文吏、五百羽林与必要车马。没有百官仪仗,也没有把尚书台和东来总店一同搬走。
出城不到二十里,队伍先遇见一批回撤伤兵。
他们不是朱儁麾下主力,只是从棘阳方向分批后送。有人肩上还插着没取干净的箭簇,有人两条腿都在,却只能趴在门板上让民夫抬。
负责护驾的军官想先清路。
刘琅没有让伤兵下道。
他的车驾停在泥边,等门板一副一副过去。
一名裹着头的年轻军士认出皇帝车旗,挣扎着想起身。抬他的民夫没按住,他刚撑起半边身子便又摔回去。
刘琅走到门板旁,只问:“哪一处伤的?”
“棘阳北……追出去时,侧边忽然全是人。”
“退的时候,有没有人接?”
“后阵的弩手接了。”年轻军士喘着气,“不然回不来这么多。”
朱儁败了。
但没有扔下主力,也没有把伤兵全丢给敌人。
再往东,路边倒着一辆断轴粮车。
车上的粮已经转到另一辆车,坏车却没有扔。三名车匠用石块垫起车身,正从旧轴上拆还能用的铁箍。
其中一人看见羽林,第一句话不是跪迎。
“别往左压!地软,车再陷下去,今夜谁也走不了!”
喊完才发现来的是皇帝车驾,整张脸都白了。
刘琅没治他的罪,只让护卫照他说的往右让。
驿舍里则挤着十几名修弩军匠。
木案不够,他们便把门板卸下来铺在地上。断弦、裂臂、磨损的弩机分成三堆,能当场修的修,不能修的拆件,不准把一把坏弩整件扔掉。
一路到荥阳,七百八十二这个数被拆成了门板上的伤兵、路边的坏车和来不及换下的血布。
荥阳东来转运站临时腾出一座仓作行营。
刘琅进门后没有先看给皇帝准备的住处。
他先开箭箱。
第一只空了。
第二只只剩二十三支能用的箭。
第三只箱底沾着干透的血,原本押车的军士还在伤兵棚里。
十九辆失箭车并不是十九辆车全没了。有的陷在棘阳驿路,有的被黄巾拖走,有的只剩车架,箭箱和牲口去向仍在核。
朱儁的完整败报也在这里拆开。
他误把敌军有序后撤当成溃逃,命前锋越过十二里接应距离。黄巾从两侧村道回击,断箭车,然后压前锋退路。
朱儁发现不对后收住了主力,命后阵弩手结阵接回大部伤兵,没有继续往陷阱里添人。
他丢了路,丢了车,死伤七百八十二。
但主力还在。
刘琅看完三册,没有立刻写处置。
当天傍晚,又有三份文书先后抵达荥阳。
第一份来自洛阳,是几名朝臣的联名弹劾。
第二份是何进的建议。他没有借机说朱儁无能,只写临阵败军若仍不换将,前线军纪和朝廷威信都可能受损;可暂收朱儁兵权,由皇甫嵩兼领。
第三份来自南阳前线,是六名军吏共同具名。
他们刚从败路上收兵,也请求换将。
三份文书,三条来路。
写的是同一件事。
朱儁不能再领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