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辆车,八十七把短刀。
第二辆车,箭镞、火油和已经染好的黄巾。
第三辆车上坐着人。
十六个。
全穿脚夫的短褐,手上却没有常年搬货留下的硬茧。
军士问他们替谁送货,十六个人报出五个不同东家。再问今日送往哪里,回答又变成三处城门。
唯有车底压着的木符一样。
半边鱼形,刻着一个“甲”字。
何进没有在染坊门前大喊谋反。
他先封了三辆车,又让人守住前后巷口。城南晨市已经开了,百姓隔着街张望,军士若一拥而入,里面的人只需放一把火,半条街都得跟着烧。
“后院有井吗?”何进问。
带路的坊吏答:“有。”
“屋顶呢?”
“草顶。”
何进让两队军士先占井口和相邻屋顶,弓手伏在墙外,才命人撞门。
门开的一瞬,院里果然先飞出两只火罐。
一只砸在空地,另一只撞上盾牌。火油泼开,却没碰到草顶。军士从侧墙翻入,扑井边,接着封账房。
里面的人想烧纸,火折刚亮便被一箭钉穿手腕。
半个时辰后,染坊拿下。
院里还有真正染布的匠人。
七个人被反锁在后屋,只知道这批黄布催得急,三日一结钱;另有四名短工参与搬刀,却说自己以为搬的是农具。
何进没有当场把所有人编进反贼数。
参与抵抗、看守兵器、焚账的单列,后屋匠人与普通短工另押一处问话。能否脱罪以后再定,至少不让同一把绳先把几十人绑成一种人。
死五人,伤十余人,活捉三十七人。
马元义不在。
账房暗格里却找到一册名单。
上面不只写着城南短工。
还有宫门轮值、城中接应处、外州来人住在哪家客舍,以及一行被朱砂圈过的日子。
三月五日。
何进看完,当即封账,没让军士私抄一份出去领功。他沿着名单分兵抓捕,又亲自赶往西城一处牲口院。
马元义就藏在那里。
何进冲进牲口院时,马元义还想从后墙翻走。一名军士扑上去抱住他的腿,被他反手刺伤。何进亲自用刀背砸落短刃,活生生把人按进马槽。
他已经换了衣服,正准备随马贩出城。何进没有给他说道法的机会,先用城门簿、染坊工钱凭据和他身上那半枚调人木符对上,确认身份后才绑。
消息送进南宫时,刘琅没有压何进的功。
“先发现染坊军械、保住名单、活捉马元义,都是大将军的军功,照实记。”
同时,染坊死伤也照实记。
何进麾下两名军士重伤,十一人轻伤;反抗者死五人。被关在后屋的匠人没有被算成斩获,搜出的刀也逐车登记,不许报成五百把邀功。
何进满身尘土站在殿中,听见这句话,背脊挺直了些。
“臣请立刻封闭洛阳,按名单尽捕太平道众。”
“名单上有多少人?”
“一千三百余。”
“有刀的多少?”
何进顿了一下:“尚在核。”
“只领过黄巾、吃过道中粮的呢?”
“也在其中。”
“那就分开。”刘琅道,“持械、接令、藏兵、准备开门的先拿。只染过布、送过粮、看过病的,问清再定。”
何进皱眉:“此时还分,恐失其党。”
“不分,洛阳一千多人都会被你逼成他的党。”
刘琅把名单交给吕强留副,又让何进带原册继续抓接应线。
兵照给,功照记。何进随后提出的第二件事,他却没准。
“大战将起,十三州东来总仓应暂归大将军府统一调度。”
“不归。”
“陛下,军情一刻千变,发一袋粮都查来查去,如何用兵?”
“可以先发。”刘琅道,“战时急令具名,仓先出粮,三日内补齐去向和领军者。可仓门、原账和安全底粮不交给任何一家府署。”
“包括大将军府。”
何进指着殿外的马元义:“若今日再晚半日,反贼便可能烧宫门。臣拿命办事,难道连发粮之权也不能有?”
“有。”刘琅道,“你能凭战时急令先发,没人让你等朕从南宫逐袋点头。”
“能发粮是一回事,仓可没从此归你。”
“今日你有功,朕给功;明日你的军吏多领一车,陈默照样查。朕若亲笔多写一百石,他也该把这笔挂在朕名下。”
何进脸上的喜色淡了。
“臣刚替陛下擒了反首。”
“所以朕给你记军功,不给你十三州仓门。”
“两件事。”刘琅看着他,“别混成一件。”
诸葛亮一直站在侧边,没有替皇帝开口。
直到何进领命退下,他才道:“大将军有功,也确有掌粮之需。”
“你觉得朕该给?”
“不该全给。”
诸葛亮拿过空白军需令,在上面添了三栏。
急发多少。
由谁领走。
三日后谁补账。
第四栏写安全底粮是否触线。
若敌军已到城下,可以动;若只是某营想多屯半月,不准拿战时二字掏空民仓。紧急程度由领军者签,仓吏先发后报,谁也不能把责任塞给最下面开门的人。
“战时不能因查账误军。也不能因战时二字,从此无人查账。”
刘琅看着那三栏,点了头。
马元义被捕当晚,洛阳又起出两处兵器藏点,拿下三名准备接应宫门的内应。消息尚未传出京畿,冀州先到了第一封血报。
送信来的只是东来车队的一个车夫。
他跑死了一匹马,进殿时膝盖还在流血。
“巨鹿乱了。”
“黄巾一夜遍城,县寺被围,仓门外全是人。”
“领头者自称大贤良师弟子,已经开官仓散粮。愿跟他们走的给黄巾,不愿走的……有人家门被砸了。”
殿内再没人把信道、求粮与持刀说成同一件事。
可同样也没人还能说,这只是一群等赈济的百姓。
紧接着,第二封、第三封急报到了。
颍川。
南阳。
原定三月五日的事泄了。
各方没有停手,反而提前发动。
系统舆图上,原本只是黄红交错的满意度热力图忽然暗下去。
一片血红从冀州亮起,沿着驿路同时扑向数州。
【最高级公共风险预警】
【大规模武装叛乱已经发生】
【最高级公共风险持续期间,常规季度经营任务冻结】
刘琅站起身。
“传皇甫嵩、卢植、朱儁。”
“再传十三州总仓。”
“从现在起,所有战时急粮可以先出。”
“但每一袋粮,都得有人把名字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