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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历史军事 > 东汉:从胖东来到称霸全球 > 第72章 船沉了,这笔账算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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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船沉了,这笔账算谁的

第二日,刘琅没让曹操继续对着舆图问。

高地总仓的门一开,仓吏便从旧柜里抱出两只布包。第一只包着一截割断后重新打结的麻绳,第二只包着一片干硬的旧封泥。旁边还有一只空粮袋,袋底残留着发暗的潮痕。

苏远把两张旧船单摊在木案上:“第一船六石粟,到岸短两斗,两袋受潮。第二船八石,同船同线,一斗不少。”

胡船主站在案旁,听见“短两斗”,脸上还是不大自在:“第一回是俺也去瞒了白家湾停靠。两斗按旧例从货里舀出去,潮袋也算俺承运的账。第二回该写的都写了,白家湾二十钱明付,封泥磕了一道也留了时辰和见证。”

曹操拿起那只潮袋,看袋底,随后看旧单上的水路:“这里往城东不过两日,已经能断封、受潮。交趾到北方要换多少次仓、多少条船?”

“不知道。”苏远答得干脆,“没走过,不能替它报数。”

“三份货单到了十段路上,便可能变成三十份。”曹操将潮袋放回去,“每一段都说只少一点,到北方时,谁还能找出粮少在哪里?”

“所以先看一次交接。”刘琅让仓吏抬来一袋新粟。

这袋粮原在仓内,封签未动,只借来演一遍换仓。仓吏先用母斗复称,当着曹操、苏远与胡船主的面封口。旧船单上留出到站一栏,接货人核完封泥,再次过斗,随后换上本段的新封。

胡船主指着两道封记:“俺接货时认前一道,到了下处,他们认俺这一道。若中间少了,先查俺这段。若到时封好、数也足,再往下少,不能回头说是俺的船漏。”

曹操道:“若每段都换封,前一段的人也可趁换封时推说后一段动过。”

“所以复称要在两边都在场时做。”苏远将起运数、到站数和换封时辰分别写下,“有差额,先封住货、旧封和本段的单,不急着往下一船装。纸拦不住人偷粮,只能让人偷完后少一个随便推账的地方。”

仓吏故意从袋中舀出半斗,放到案后,再让接货人复称。数一报少,胡船主立刻指着尚未拆掉的旧封:“这一段不能换新封。旧封、少数和在场的人先写在同一张单上。若先把新封压了,回头谁都能说半斗是在下一段丢的。”

曹操把案后的半斗粟端回来,亲自倒入袋中:“每一段都这样做,耗的人手不会少。”

“会。”苏远道,“所以不能有多少粮便一口气压多少船。仓里接不过来,船就得排队;为赶时辰省了复称,少粮时省下的人手会变成查不完的案。”

刘琅看向曹操:“还有一条,写在最前头。粮在两县仓按税入库,复称封签以后,农户的税责已经完了。后面船上霉了、沉了、被偷了,都不准再回县里摊一轮补粮。”

曹操问:“若县仓装上来的粮本就潮呢?”

“接船前查。潮粮隔开,谁验收谁签字。县仓隐瞒,查县仓;承运人明知潮还全收,查承运。就算后来发现潮,也不能挨家挨户再开粮瓮。”

曹操的目光从潮袋移到胡船主身上:“船若真沉了呢?”

胡船主皱起眉:“得看怎么沉。急水忽来,船底撞了暗木,俺先救人,哪还有工夫抱着粮袋上岸?”

“那一船粮由谁赔?”

“若叫俺一家赔,俺也去以后不接官粮。”胡船主说得很直,“跑船的人有一家老小。水上真遇天灾,连命都差点没了,回去还得把船、粮全赔上,不如先把船卖了。”

苏远接道:“若所有沉船都写天灾,官粮也经不起沉。”

“所以分开。”刘琅将第一船旧单翻到断绳那一栏,“突发风水,船依规验过,遇险也按规停航、先救人,损失列运输与国用风险。不能让农户补,也不能把船工全家捆来赔。若船底明知漏水仍装粮,官吏催期限强令开船,途中偷货、瞒停靠、伪造封签,那便查谁下的令、谁动的货、谁明知不报。该赔该审,落到那个人头上。”

曹操追问:“船主说风大,官吏说风不大,谁定?”

“当场的人先定能不能走。船主、押运人、泊头和当地候风的人都要留话。事后可以查他是不是借风停船,却不能为了将来好追责,当下先逼船下水。”

曹操问胡船主:“你说不能走,押运人偏说能走,你会如何?”

“俺也去把船绳拴死。”胡船主道,“货是官家的,命是俺也去的。可拴完以后,得有人肯在单上写是俺也去不走。若只听俺也去一句,船主也有坏的,晴日装大风,停在岸边吃船钱。”

“所以停船也要留名。”曹操道。

胡船主苦着脸:“如今跑一段水,名字比桨印还多。”

“名字多些,总好过沉下去只剩一个‘漂没’。”刘琅道。

胡船主听到这里,朝曹操摊手:“风水这东西,不会等洛阳回诏。浪起时,俺若还抱着印等人准,船早横了。”

“遇急水,先保人船。”刘琅道,“靠岸后验封、记停在哪里、何时停、少了什么。粮可以损,人别为了报一个按期到仓死在水里。”

曹操看着刘琅:“若交趾官吏拿着北运期限逼船开行,臣可停?”

“可停。封住那道催令,记下船况、水势和谁主张开船,送回来。试点主持者有临时停运权。”

“停了船,船工无钱吃饭呢?”胡船主忽然插了一句,“大水一拖十日,船钱常要等货到了才结。人没走,饭照样要吃。”

苏远道:“船契得先写停航时怎么算。约定的船工工钱、伤药,不能因粮未到便全抹掉。若要东来承运,只能按仓容、船数和现钱分批接,不能写无限赔付。”

“这条也写。”刘琅道,“因公受伤与死亡的抚恤另列。谁为了省一笔停船钱,逼一船人拿命赶期,出了事由谁签字,便先查谁。”

苏远把船契翻到背面:“自然风险也得预留一笔。不能等第一条船沉了,再从下一批购粮钱里拆。可这笔钱从国用、东来承运价还是地方留用中出,今日定不了,须按谁承运、谁所有、哪一段用船另算。”

“先把窟窿写出来。”刘琅道,“别假装不写,水便不淹船。”

吕强跟在后头记。昨日还是四张问策纸,今日到了总仓,已经卷成一小叠。刘琅看见他又取了一张空纸,突然有点后悔自己当初觉得曹操是个能替他省事的人。

曹操却没有停。

“水能看,船能验。瘴病呢?”他问,“若一队人接连发热,医工说须停,地方官说北运有期,谁的话作数?”

胡船主缩了缩脖子。洛水上的风浪他敢说,南边的瘴气便轮不到他逞能了。

刘琅道:“先停船,分开病人,请医工诊治。主持者可换人、换船、减批次,也可等病势过去再走。”

“只写一句瘴重,停上半年呢?”

“停在哪一段、病了几人、何时发热、谁诊的、医者认为何时可再看,都记。你可以另请医者复看,也可以查有人是否借病吞船钱、粮钱。在查明以前,先治病。别把发热的人绑回船上,逼他用死给朝廷证明没装病。”

曹操道:“若臣认为还能走,坚持发船,后来病死了人?”

“那道令记你名下。”

曹操把刚写下的停船条款又看了一遍,手指压在自己的名字上。

“陛下也留名吗?”他问。

胡船主收回了正要往烟袋里添烟丝的手。吕强也停了笔。

刘琅看了一眼那只潮袋:“试点是朕定的。若首年因风水、疫病、路断,没有粮北上,不能转头说数没凑够,再向交趾百姓摊一轮。该停的船照停,该治的人照治。政策本身若走不通,朕不能只收成粮,把坏账全丢给你。”

他将第一船与第二船的旧单并在一起,看着一张上的两斗短粮和另一张上完整的八石,忽然把最底下那张空纸抽了出来。

“臣再问最后一件。”

刘琅看着他,没信“最后”两个字。

曹操道:“若臣用了停船权,免了杂税,也查了三层账,第一年仍无一船粮抵达北方——算谁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