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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历史军事 > 东汉:从胖东来到称霸全球 > 第67章 人先送走,烽火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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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人先送走,烽火再灭

撤堡的诏书送到黑石时,第一辆伤车正停在灶房外。

一个断了小腿的士卒躺在车上,旁边还挤着两只木箱。箱里装的是副侯的冬衣、旧弓和几匹从边户手里换来的粗布。车轮陷在冻软的土里,两个民夫正拿肩膀往外顶。

贾度看完诏书,走过去拍了拍箱盖:“谁的?”

黑石副侯脸色不好看:“臣的。弓还能用,布到了后营也能给军士做衣。”

“抬下来。”

“司马,四辆车总不能只躺三十一个伤病。军械——”

“陛下的诏令写了,人、药、粮先走。”贾度没跟他争军械值多少钱,只掀开车帘,指了指伤卒渗血的腿,“你把箱子留下,他能多躺直一尺。抬。”

两名士卒把木箱搬下去。旧弓留下,粗布拆出来铺在车板上,冬衣塞到伤卒腰下垫着。副侯站在一边看,嘴角绷得发白,到底没再拦。

堡中很快敲响了点名木梆。

实点二百七十六名守军,三十一人带伤病。四十七名民夫先把药包、账册和拆下来的弩机分开。四辆车只载走不了路的重伤者,余下的伤卒拄杖或由人轮扶。三十八头驮畜要驮粮、药,也要轮换带老人孩子;二十余匹战马归斥候与护队骑卒,谁也不准拿来捆自家箱笼。

贾度当众把话说清:“愿走的八十六户分两批。头一批四十户,带重伤、幼儿和走不快的老人先过季水。每户能背多少背多少,牲口能驮多少驮多少。屋里的柜、磨盘、羊圈,带不动就留下。”

人群里立刻有人哭骂起来。

最先被抬上车的伤卒却不肯躺。他右腿已经肿得剪不开裤管,还抓着车辕说自己能走:“我占这么宽,后头那个腰伤的怕挤不上来。”

医工骂他:“你走不到季水,四个人还得回来抬你。”

伤卒不松手。贾度让人把他按上车,又指着车边能走的两个轻伤:“你们扶车,不占畜。等过了泥地,再换人歇。”

伤卒看了一眼围在车边的边户,终于松开车辕。他没谢,只把自己的水囊递给抱孩子的妇人:“先喂一口,别让他路上闹。闹起来,骡子也跟着惊。”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脚边还放着一口掉了耳的铜釜:“这是我出嫁时带来的。军爷,锅不带,到后营拿什么煮粥?”

管队士卒把她的布包从驴背上拽下来:“那就锅留下,衣裳带走。”

妇人急得要抢。贾度走过去掂了掂那口锅,又看了眼孩子冻红的手:“锅挂在驴侧,布包拆开。厚衣裹孩子,薄的自己背。过水时若驴受惊,先扔锅。”

妇人死死攥着锅绳,点了头。

并非人人都肯走。

堡外一户姓冯的老汉带着两个成年儿子,听完朝廷不再久驻,仍说要留下。他家的三间土屋就在井北,屋后埋着妻子,二十几只羊昨夜才赶回圈。

副侯火气正盛:“敌骑来了,你那两个儿子护得住羊圈?”

老汉梗着脖子:“护不住是我家的命。祖坟不能背走。”

贾度问了三遍,确认他听明白撤驻军的日子、敌骑可能占水,也知道三日内仍可到接引处求带走,便让书吏记下姓名、家口和存粮。

副侯低声道:“留着只会给匈奴抢。”

“那也不是你替他烧。”贾度转身吩咐,“屋、井、坟地都不许碰。军士敢趁乱拿一只羊、一捆柴,先收械捆了,到后营候审。”

话音刚落,堡门边便起了争执。一名士卒把边户家的铁锹系在自己鞍后,说要拿去掘营沟。边户揪住缰绳不放。贾度让人当场卸下铁锹,又收了那士卒的刀,编进步队押后搬药。没人挨鞭子,刀却真被拿走了。旁边几个原本想顺手捎东西的,悄悄把手缩了回去。

午前,第一批终于出堡。

四辆伤车夹在队伍中段。最前是熟路的边户和十骑斥候,后面四十户拖成一条不甚整齐的长线。有人背粮,有人抱孩子,有个老妇死活不肯丢祖先牌,便把铺盖扔了,将木牌揣进怀里。六十名护队、断后士卒随队而行,二十余骑分在两侧,其余步卒贴着伤车和边户缓缓往前压。

黑石的烽燧还冒着烟。副侯站在堡门下,看着第一批人离开,像有人从他身上割走了一块。

到季水时,水比军图上标的浅,却把岸边泡成了黑泥。

领路的边户先用长矛探了三处。原来常走的浅口被前几日的水冲出一道沟,驮畜能迈过去,伤车却容易侧翻。若往上游绕,要多走半里,还会把整队露在北坡眼下。贾度只让步卒搬石填沟,骑卒守住坡线。副侯嫌慢,亲自下水踩了一遍,回来时靴里灌满泥,却没再提让伤车抢过。

头两辆车过去得慢。第三辆刚下坡,左轮便陷了进去。拉车的骡子受惊乱蹬,车板一斜,躺在上面的伤卒滚向一侧,腰下的伤口当即裂开,血透过粗布往下滴。

“别牵马来!”贾度先喝住想用战马拖车的人,“卸粮,抬人。”

两袋粟被搬下车,民夫踩进泥里,用门板把三名伤卒先接下来。有人想保住车后的弩机木架,手还没碰到,贾度便让他去按伤口。车轮越挖越深,木辐已经崩了一根。

副侯赶到水边:“把车轴砍了,架板过泥。”

一斧下去,车轮歪倒。伤卒改躺门板,由四个人轮抬。卸下来的两袋粟分到驮畜背上,一只药罐却在混乱里摔碎,苦味顺着泥水散开。妇人的铜釜也从驴侧撞瘪了一块,她愣了愣,没停下,抱紧孩子继续往东走。

这一耽搁,北坡上出现了三骑。

三人不靠近,只在风里停着。片刻后,坡后又露出几匹马的头。汉军斥候迎上去,对方拨马便退,退得不快,始终留在能看见的地方。

副侯按住刀:“给臣十骑,赶过坡便回。”

贾度看了一眼尚未全过季水的伤车:“只准斥候逼到坡口。过了坡,不追。”

“他们就三五个人。”

“你看见三五个,坡后有多少?”贾度指向泥里的车辙,“二十余匹马追出去,谁替你守这些人?他们就是想把护队的骑卒从车边扯走,堡本身没那么要紧。”

副侯胸口起伏了几下,挥手让骑卒退回队侧。

斥候在坡口放了两箭,匈奴骑手随即散开,既没冲阵,也没走远。

天将黑时,第一批人终于到了季水东侧的接应点。雁门后营的骑卒已经在那里等着,三日干粮、两名向导和几顶挡风毡帐一样不少。贾度亲自点过伤车和四十户人,少了一辆能走的车,多了三个伤口裂开的士卒,无人落在水西。

接应校尉想把干粮一次发下去,被贾度拦住,先按伤病、边户、护队分别点数。黑石旧册刚闹出死人吃粮的账,他不肯撤路上再养一张糊涂单。一个书吏蹲在毡帐边,手冻得握不住笔,便让每户当面说几口人、几头畜,少一人立刻回水边找,多一袋粮也要写明从哪队匀来。

点清之后,贾度把第一批交给接应校尉,自己带十骑折回季水。天黑后不再让伤车西行,他却得赶在第二批出堡前回到谷口。黑石那边的批次和断后线都已按诏定下,临敌时谁能追、追到哪里,仍须有人当场压住。

黑石那边,第二批边户、民夫和大半守军还在拆弩机、分粮。烽火也还没有灭。

暮色里,北坡上的骑影慢慢增到十余骑,又故意退到谷外,空出一条宽得让人眼热的路。

副侯盯了很久,转头问贾度:“真不追?”